第62章要不要一起走
“只因为她去了阜城一趟就要灭江家的门?亲临了人间炼狱就突然醒悟了,她觉得阜城被屠城是她的过失吗?”我看着唐挽渎,江心秋为阜城自杀过一次,但被崔月白留了下来,应该说是舍不得崔月白的,所以她不必再多此一举。
“江卓尔不单单是劝降党,真正通敌叛国的人是他。”
!!!我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毛骨悚然,整个朝堂之中最大清流党的江卓尔竟然还做了这件事,我庆幸早年间江卓尔对我手下留情了,他选择与作为皇后的我分道扬镳算是种仁慈。
我这口凉气还未全部吸完,又吸了一口更大的。
“江心秋为什么会知晓这件事,还有崔月白父亲为什么会知晓关于宫闱内事。你一定都很奇怪,这两件事都是一个人的做的——唐,执,琚。”
我虽然是个鬼,可乍一听到这些事背后的关联之人竟然是我最瞧不上的唐执琚时,也感到体温下降了很多很多度。
很难想象我这么多年是和一堆什么人在斗。突然我死的时候怎么想都想不通的事,这时豁然开朗。
所以江心秋在得知他的父亲才是整个阜城被屠城的始作俑者之后,对这个国家的失望,对父亲的失望,加之亲眼目睹无数人死亡的巨大压力之下,她崩溃了。
父女二人的剑拔弩张的对峙。
“当年因为你的劝降之策而让阜城归了他国,还害了崔月白一家,这么多年父亲你可曾反省过一次?可曾怨悔过一次?”江心秋泪流满面捶胸顿胸。
“你没有。你不仅劝降,拦下了本该去往阜城的兵,改了诏书,让旧友不得不当罪。你还与外族早就里应外合,不论这场战争的结果如何,阜城都将归于他人之手,这是你早就想好的事。”
“你叛国,你背友,你还弑子!”
“大哥是被你派去的人杀了的,因为大哥无意中知晓了当年的真相,所以你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肯放过!”江心秋指控着江卓尔的罪行,越说心口越疼,她双腿发软跌坐在地,满眼绝望。
“如若不是你,阜城不会有今日的屠城劫难,大哥会好好活着,崔月白一家人会美满团圆,是你把大姜搅成一锅烂粥,腐烂发臭!你口口声声说过的要为大姜行实事,解救大姜,你就这样做的?!”
“你要我怎么去接受得了,天天自诩正派的父亲竟然是个为了权力可以弃友杀子叛国的人......”
“您说话啊,您告诉女儿这些都不是真的......”
江卓尔一言未辩,江心秋不可置信的拼命摇头,试图否认这一既定的事实,可这一事实却如铜墙铁壁那般冰冷,无从逃避。
江心秋痛苦的抱着头蜷缩成一团,一阵又一阵的腥风血雨洒在她的脸上,她又看见了躲在地下时从地缝里看见的一个一个被屠杀的可怜无辜百姓在她面前倒下。
那些血啊,顺着地缝淌在了她的脸上,她全身鲜血成为了杀人凶人,一个倒在地上的孩子眼睛睁得很大,她小小的手指伸进了地缝中冒出一小截,江心秋却握不到。
江心秋失声痛哭,哭到肝肠寸断,声嘶力竭......
“您应该作为功臣死在现在,而不是活到真相人尽皆知后当个奸臣尸首无存。哈哈哈,哈哈哈......”江心秋边哭边大笑着,神色悲痛,天雷滚滚,一道又一道雷砸在地面。
“天道不公,为什么你还要活着,为什么,为什么?”江心秋指着霹雳的闪电质问着江卓尔。
闪电亮起的瞬间,她看到好多人,有她的哥哥,有崔月白的父母,有阜城一城的百姓。
一夜暴雨,江家满地的残花落叶,趁着江家所有人都在祠堂拜祭祖先时,江心秋把门窗反锁,点了一把火,而后自己也纵身跃进了火海之中。壮烈成仁。
那一天,江家除了江心秋全部死在了这场大火之中,独活下来的江心秋再没有笑过。
我听得直摇头,唐挽渎问我,“如果你还活着你真的有胜算吗?大概是会的,你总是那么死不悔改,见了棺材你也未必肯落泪。”
一声叹息过后,唐挽渎走了。之后我有好几年再没有见到他,听说他已经病逝了。
后来不知为何江家的那场惨剧传变成了崔月白的手笔,而崔月白当上丞相之后由于政策实施得过于激进,也遭到了许多人的反对,他终于走到了江卓尔同样的路上。
江心秋没能给崔月白诞下一儿半女,因为他们的第一个未成形的孩子同样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咦,对了,唐挽渎应该不知道我给他留了一样东西,当我飘进皇宫后,来到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宫墙边,这里有我亲手种下的海棠花,奇怪,海棠花还在。
只是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石庙,里面供奉的是谁呢?
哦,原来是我与唐挽渎的同样未成形的孩子啊。
我的眼前突然闪过无数个唐挽渎哀伤欲言又止的眼神,当时的我读不懂也不想懂关于他的一切。
连他爱过我这件事我一直都视而不见,他试图在无数次之间唤醒我,他曾给过我无数次的提示。
在一次醉酒之时,我曾与唐挽渎狠狠缠绵了一整夜,醒来后我们形同陌路。我坐在铜镜前梳妆时从镜子里看到了他失神的哀叹,他有话要说可一句也没说。
他自诩风流,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那时候与他发生后我既觉得恶心又觉得不舒服,总感觉他是一个极其不干净的人,我怎么能和这样的人睡在一起呢。
我自我唾弃,自我嫌恶,沐浴时我不放心的洗了很多很多很多遍,他亲过的皮肉我都要搓下一层皮来,他就是在那个时候进来的。
他看着我,说了一句,“已经很干净了。”
唐挽渎离开时眼睛里有水光闪烁。我以为是我的错觉,其实唐挽渎只有过2个女人,一个是他的通房丫鬟,一个是我。
我拥有过一颗完整的心,一个完整的人,只是将死之时我才发现。
我活着时我们最后一次相见时是在长亭里,我们第一次相见时也是此处。那天天色很是应景,孤风哀嚎,他问我,“要不要一起走?”
我拒绝了他,我知道必死的结局无可挽回。
我就那样站在长亭里望着他的背影,他越长越大,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