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筏区惊雷

徐健这边没有穷追猛打，韩新宇却有点口不择言，“走去哪？”

徐健看向郑恣，“看你们的筏，对吧？郑老板。”

阿明叔在一旁不说话，郑恣将徐健引向一旁停车场的车。

徐健没在意这些细节，一边走一边问韩新宇，“那么我的视频中提到的幼苗成活率98%，根据你们同期发布的投苗总量和起捕量推算，成活率应该在82%-85%区间。这个差异，是统计口径问题，还是后期补苗未计入？”

问题一个比一个精准，像手术刀划开皮肉。

韩新宇额角渗出细汗，语气开始不稳，“成活率计算涉及多个批次，中间有分箱、合箱操作，简单除法不能反映真实情况……”

“所以你们有详细的分合箱记录和对应成活数据吗？”徐健追问，“我可以协助建立更科学的追踪模型。”

“我们的苗刚投两月左右，可能还没法作模型。”

“所以我说协助，协助记录你们筏未来的海参养殖情况。”

韩新宇哑口无言。

阿明叔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小徐同学……你这些都是学校学来的？”

徐健转向他，态度依然礼貌，“阿伯，我是厦大海洋生物专业研二学生，跟导师做福建海参产业研究快两年了。这些是基础测算，更复杂的比如饵料转化率、病害预警模型，我们实验室都在做。”

“你说的这些我虽然很多不知道太专业名词，但我养海参二十来年了，我比你更有经验。”

他顿了顿，“是的，您是老养殖户，那您应该知道近岸缓流区养参，长得快但肉质松，微量元素积累不足。你们有一期视频标注‘深海筏区’，但背景里的水流速度和浮游生物群落特征，明显是近岸缓流区。这种货如果混充深海参卖，消费者吃不出，但营养价值差一截。”

阿明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脸色渐渐白了。

韩新宇盯着徐健，眼里最初的轻蔑已被惊疑取代。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朴素的学生，手里握着的不仅是“恣意海参”的视频片段，而是一整套他无法糊弄的专业体系。

郑恣更觉得徐健来得太是时候，她一直在认真听徐健的专业知识，发现很多她原本完全不理解，但现在听都感觉是雷的细节。这些都违背她做海参的初衷，韩新宇已经这样是迟了，可海参养殖才两个多月，一切都还来得及。

四人已经到停车场，肖阳在车门边等着，郑恣拍了拍车门，“上车吧，去看筏。”

面包车到达养殖岸边，四人换上两条小渔船，小渔船一前一后驶向西湾筏区。

徐健与郑恣、肖阳同船，韩新宇陪阿明叔在另一条船上。两船时而相近，时而分开，韩新宇的目光一直在徐健身上，紧盯徐健的嘴唇，试图看清他说了什么。海面灰蒙蒙的，养殖筏像巨大的棋盘铺向远方。

船靠近第一片筏区时，徐健示意停船。他探身用采样网随机捞起一箱海参苗，倒在船舱塑料布上。灰褐色的小参苗扭动着，看起来生机勃勃。徐健却皱起眉。他拿起一只，用卡尺量了量体长，又掰开参体看了看内壁颜色。

“郑老板，”他抬头，神色严肃，“这批苗下海多久？”

“两个月左右。”郑恣答。

“体长超标平均30%，体壁颜色偏浅，肉刺发育却滞后。”徐健又捞了几箱，结果类似，“这种生长模式不正常。自然环境下，海参低温期生长缓慢，积蓄营养。长得太快，要么水温异常，但我测了，水温正常；要么……”

他顿了顿，“饵料可能添加了促生长剂，甚至激素类物质。这需要取样送检。”

另一条船靠了过来。

韩新宇听见，立刻大声反驳，“你胡说什么！这是我们独家研发的发酵饵料，富含益生菌和活性肽，促进生长又安全！你有证据吗就乱猜？”

徐健平静地看着他，“我没下结论，只说需要检测。促生长剂种类很多，有些短期内检测不出，但长期食用对人体有潜在风险。韩工，如果你的饵料真这么安全，送检不是更能证明清白？”

“苗才下多久？现在取样影响生长！”韩新宇脸色涨红。

“我取边缘个体，每箱不超过三只，不影响整体。”徐健已经利落地戴上手套，开始分装样本，贴标签，“郑老板，我自费送检，报告出来会第一时间给你。如果没问题，我公开道歉；如果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徐健看了一眼韩新宇，“比如不是富含向益生菌和活性肽的发酵饵料，而是激素，那你们得给消费者一个交代。”

韩新宇张口哑言，阿明叔全程沉默，死死盯着船舱里那些快速蠕动的参苗，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船舷，关节发白。郑恣看着两人的表情心里已经有数，这才不是问心无愧的反应。

人和人之间信任怎么就这么难。

船继续往前行驶，到达一处离岸较远的筏区。

徐健忽然指着边缘一个网箱，“这个箱子最近被动过？固定绳结打法跟其他箱子不一样，而且是新绳。”

肖阳闻言，立刻翻开随身带的筏区巡检记录本，快速查找。

“这是……b7筏东侧第三箱。记录显示大前天下午韩工单独来过，说是‘观察实验组’。”

所有人目光聚焦韩新宇。

韩新宇眼神躲闪，强自镇定，“对，我调整了一下固定方式，风浪大怕跑了。”

徐健却已经让船工捞起那箱。箱里海参苗明显比别处更活跃，体色却泛着一种不自然的青灰。他没说话，只是取了样，标签上重重画了个星号。

海风更冷了，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重量，压在每个知情人心头。

渔船返航时，夕阳正沉入海平面，把天边染成一片血红。徐健抱着采样箱站在船头，身影被拉得很长。韩新宇蹲在船尾抽烟，烟雾被海风吹散，像某种正在溃逃的痕迹。

赌徒没有底线。

但这些不仅仅是郑恣的筏，这里还是阿明经营多年的家园。

郑恣看向阿明叔，阿明叔正看着远处的筏皱眉。而与此同时，烟头在脚底熄灭，一个黑影从郑恣眼前飞速经过，船剧烈晃动，徐健的采样箱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