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缚地魂
“记住你现在打的人是谁?不想活命了。”肖笑瞬时惊醒,这一掌下去,许怀青的头盖骨碎了,她也就没命的,而且她只会死得比她惨上百倍千倍。
许怀青被推进了大厅中另一个甬道中,这里每一个甬道似乎都存着秘密。她被推进的这个甬道格外的冷,冷得人牙齿打颤。
这种冷,她十分熟悉,是最凶狠怨气最深的恶鬼才会释放出的阴寒。
他们将她赶到此处,想来真是要靠这些恶鬼将她吓死,看来他们是摸清了她。
只是经历了刚才那一幕,她的心冷得再难起波澜。
她被推着往前,然后被推进了一个较大的偏厅中。四周都有鬼气萦绕,他们拼命地涌向她,然后被她身上某种力量蛰回。
她看向肖笑,看清她脸上隐秘的微笑,他们定是在她身上下了某种禁制,让这些怨鬼没办法靠近她。也是,他们想方设法得来的躯壳怎么会放任着让其他鬼魂占了去。
甬道处的门落了锁,以她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是出不去的,唯有这些穿梭的恶鬼能来去自如。
她看着各色各样的鬼冲向她又尖叫着缩回边角里,只有一些怨气深重地在她四周穿梭就是不肯离去。
许怀青闭上眼睛默念着静心抄。心慢慢静了,感应外界的能力也越加敏锐了。
她能感觉得到偏厅中的温度又冷了几分,原先的怨气被更浓的阴气盖过去。她睫毛一颤,本能地想看看四周发生了什么,心念一转还是忍住了。
“我见过她。”蓦地耳边想起了尖锐的笑声。
那笑声不绝于耳,许怀青的心一下子紧了,这里有缚地魂,缚地魂就是还是生魂之时被束缚在一处,生生世世挣脱不了那个地方,没有轮回也永不见天地。
即使是厉鬼游荡人间,日复一日,终有一天也会慢慢记不得前尘失去人的五觉和本能,有消泯离世的那一天。可缚地魂是带着前尘往事的生魂,被定在死去的那一刻。
千百次地受着死亡那一刻的折磨,叠加着前世枉死的怨念折磨,却只能待在一处无止境地徘徊下去。
“哈哈哈,我知道她是谁?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先生会将我关在此处,还告诉我,不久之后我就可以挣脱前往轮回,原来是为了等你。”
他笑着笑着,猛地又惨叫起来。
许怀青听得出是魂魄被撕裂声音。
另一个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这个畜生,出卖了我们,连死了还藏着什么坏心眼。”
哀叫声中,那个生魂好似重新拼凑起来,他道:“先别动手?救我们的不是来了吗?我是可恶我是该死。可是我若不出卖你们,以你们就能挡得了灭村之灾吗?不不,我只会和你们一样早死。如今,我莫名其妙地被杀了,同你们束缚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她。”
许怀青能感觉所有阴冷的目光都投在自己的身上,她怕了,怕得瑟瑟发抖。在听到灭村之灾的时候,她只希望自己不曾出现在这里,不曾知道这些事。
她愿意早早地离体,而不是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来此面对这一切。
原来,上苍从未对她仁慈过,一次次地灭顶之灾,从来不是尽头,永远都有更惨痛的事情在等待着她。
当年,那个幕后之人迟一步没能找到她,却不慌不忙地迁走了整个村子的人,等待有一天派上用场。他早就赢了却耐着心思慢慢戏耍着徒劳挣扎的她。
“她是许家的那个孩子。是那个招引鬼怪的孩子,是害我们被灭村的那个人,害得我们死都没有办法安宁的人。”
空洞洞的世界,透骨一般的冷,还有被碾了千百次的心。
她能想象他们一双双仇恨的眼睛将她定在原处,他们恨到没有办法用言语来怒骂她。伤他们的是那个幕后之人,但她是原罪,她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说与她无关。
她曾经去寻他们,想过告诉他们,她们不怪他们从小的歧视和孤立,她想放下那一段不堪的过往。原来,她一开始就没有办法与过去告解。需要忏悔和被原谅的也从来不是他们,是她,她才是一切恶行的源头,需要被救赎的人是她。
她强迫自己睁开双目,强自面对四周的人。稍大的偏厅此刻挤满了魂魄,影影重重皆麻木地看着她。
他们也许也在等着这一天,等着等着预演了无数种场景,最后在无穷无尽的折磨中只剩下麻木了。
许怀青看着他们也分不清自己的神情是怎样的,直到一对夫妻被推了出来倒在她面前。
她满含的泪珠才乍然涌出。
她可以千刀万剐,可以魂飞魄散,可以承受世间百样苦,可就是不愿拖累眼前这两人,可偏偏这么多年,他们因自己吃尽了苦头还要背负自己的罪孽,受尽同乡的指责和欺辱,她百死也没办法消减自己的愧疚。
“青儿,是你?”一个容颜枯槁的妇人凑上跟前,她的眼眶中布满了缚地魂才有的黑色血丝。
许怀青畏缩地看向她,那妇人笑了,黑色唇瓣撑起一个弧度。
“阿郎没有胡说,他说在一条街上看见你了,说你成了人人敬仰的修道者。你过得很好,当初送你离开是对的。”她絮絮叨叨地念着,浑然忘了周遭。
“她是活得安逸了,我们呢?被莫名其妙地带走,莫名其妙地被斩杀在这里,然后一遍一遍地受罪。”鬼魂的声音空洞洞,许怀青分不清是谁说的,或者她听到的是他们的心声。
许怀青的娘立即跪在地上使劲地叩头,就像小时候一样,村里人想赶她走时,她娘就是这样一遍一遍地叩求他们留下她。
这么多年过去了,是不是他们一有怒火的时候,她的阿娘就是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哀求他们的原谅。
当年,她只能呆呆地看着,无能无力。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只能呆呆地看着。
唯一变的是,她终于明白了,其他的村民是无辜的,他们只是害怕受到牵连,事实证明他们到死也没有摆脱这种牵连。
许怀青跟着跪下了,头深深地抵在冰冷的地上,沉默地哭着。
许怀青的爹也跟着跪下了:“今日,我们一家三口都在这里,你们有什么怒气尽可往我们身上撒。”
“你们两个我们平时都折腾够了,”一个人恨恨道,“要折磨也是折磨她。”
许怀青伏得更低了,一丝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沉默中,谁都没有动手。
“阿勾,你去!你平时不是骂的最凶吗?”
“我才不呢?她可不是一般人。”
“李虎,你不是说要将她碎尸万段吗?”
被点到名的李虎哼了一声:“她这个模样,我怎么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