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卷二：玉汝于成（圆二）
第122章卷二：玉汝于成（圆二）
叛军如同汹涌的潮水，从各条宫道、各个宫门不断涌来，血雾中交织着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濒死的惨叫声...
乌云沉沉压在头顶，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潮湿的土腥味，在宫阙楼台间弥漫不散。
楼江月替玉宁安处理好伤口之后，程武麾下的精锐终于将这一处的叛军击退。
程武甲胄染血，喘着粗气快步奔回，看到玉宁安越发苍白的脸色，急忙蹲下：“世子，情况危急，请允末将背您离开这里！”
玉宁安却摆手拒绝，倚着楼江月，呼吸有些急促：“程将军，你麾下精锐几乎皆在此处护我。那太极殿内，此刻是谁在护卫宗王殿下周全？”
程武转身回道：“世子不必忧心！末将的胞弟程文，正是擒鹤军统领，有他率精锐亲卫誓死护卫，宗王殿下定然无恙！还是让末将送您出宫吧！”
“我出不去的...”玉宁安缓缓摇头，模糊的视线扫过宫墙内外冲天的火光，眼底闪过一丝冰冷。
亦临璟有次一举，又怎会给他们留下出路？眼下各处城门必然早已封锁，能进不能出！
“去太极殿，与宗王汇合，再作商议。另外，”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传来的剧痛，颤声道，“曹显东背主忘义，与亦临璟乃一丘之貉。若留他性命，不知还要生出多少事端。为防万一，还请程将军亲自带一队可靠人手前去处置，务必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程武重重点头：“世子放心，末将亲自去办！”他立刻点出一小队心腹好手，令其护送玉宁安与楼江月前往太极殿，自己则率领其余人马，转身去寻找曹显东的踪迹。
前往太极殿的一路，尸山血海，遍地残肢断臂。兵戈相交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护送玉宁安的小队为确保不留后患，对于地上尚未断气的叛军，皆毫不犹豫地补上一刀。
依据探路侍卫拼死带回的情报，玉宁安指挥众人从太极殿西侧发起突袭，众人浴血奋战，终于杀透重围，冲入了太极殿内，与被困其中的亦临宗及其残余的擒鹤军汇合。
亦临宗浑身浴血，一柄横刀泛着寒光。见到程武的下属带着玉宁安闯了进来，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急声问道：“你怎么来了？！还负了伤？程武呢？”
“臣遣程将军去清除后患了。”玉宁安气息有些急促，“殿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程将军只说璟王谋反！可皇城中的兵力不都在殿下手中么？为何会出现如此庞大的叛军力量？”
“哼！”亦临宗冷哼一声，眼底杀意弥漫，“守卫皇城西门的千机卫乃七皇叔麾下！七皇叔与肖氏一族关系密切，亦临瑞遭贬斥之事他便对本王怀恨在心，表面虚与委蛇，实则包藏祸心！他与亦临璟那逆贼里应外合，巧立名目，昧地瞒天，欲篡夺我北临江山！”
虽然他们暂时杀入了太极殿，但殿外的叛军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形成了合围之势，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大有不死不休之意。
亦临宗望着殿外，怒不可遏，痛骂亦临璟。
楼江月扶着玉宁安到一旁稍坐，假意为他把脉，趁机俯身在他耳边极快极轻地说道：“清宴，方才来的路上，我留意到地上有些血迹颜色发暗粘稠，异于常人，怕是…”
玉宁安对上楼江月的视线，心中了然。
看来，亦临璟的螫人已经渗入到宫中了！
殿外杀声震天，殿内空气凝滞，弥漫着绝望与不安。望着眼前愈发危急的局势，玉宁安甚至不确定自己今日能否活着走出这座皇宫。
他略作思忖，对楼江月道：“江月，眼下必须立刻派人突围出宫，调京营或城外巡防营火速救驾！你曾在宫中住过，熟悉路径，或可前去求援。”
楼江月瞬间明白他的意图，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激动的嘴唇都在抖：“我绝不去！你另派别人…”
“江月…”
“我不去！我答应过玄羽，无论如何定要护你周全！眼下这情形，你让我独自逃命，倘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日后有何颜面去见玄羽？！”
“江月，送信调兵至关重要！”玉宁安试图说服他，“眼下...”
“那也不成！”楼江月再次打断玉宁安，别过脸去，低声控诉，“什么送信！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想什么！”
眼下情形，留在太极殿，只有死路一条！若是能逃离皇宫，尚有一线生机。玉宁安这是想要为他寻一条生路...
“可我不想让你死在这里。”
“清宴，这条路，要与不要，走与不走，该由我自己选，你替我做不了主！”
见楼江月如此决绝，玉宁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此时的亦临宗也已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速收敛怒火，重新部署殿内有限的兵力，如何依托殿门廊柱构筑防线，如何分段阻击，如何分配箭矢与近战……
思路清晰，措施果断，将他常年征战沙场的统帅之风展现得淋漓尽致。
玉宁安望着那模糊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声音，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儿时，二哥也曾偷偷带他去军营，把他抱在怀里，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耐心地跟他讲解如何排兵布阵，山川地势如何利用…
他的二哥，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怀仁爱天下之心，更是天之骄子。
他本该…是羽国下一任贤明的君主…
亦临宗一回身，正好撞上玉宁安出神的目光，那双总是蕴藏着太多阴霾的眼睛此刻亮得出奇。他不由得蹙起眉头，问道：“为何这般看着本王？”
玉宁安猛地回神，快速眨动眼睛，逼回眼底涌上的酸涩，轻声道：“听殿下分析战局、布置防线，仿佛得见殿下昔日驰骋西境，横扫千军之姿。”
听完这话，亦临宗莫名心中舒畅，竟在当下这危局之中大笑出声：“哈哈哈！清宴不必忧心，本王已派程文去京营调兵，从其身后杀他个措手不及！”
然而，他笑声未落，殿外却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一名浑身浴血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入内禀报，却因极度的恐惧而语无伦次，根本说不清外面的状况！
亦临宗无暇细究，提起那柄饮血无数的横刀，毅然决然地亲自冲杀出去！他本想留下一小队精锐护卫玉宁安，却被玉宁安拒绝。
所有人都出去与叛军搏斗，大殿内只剩玉宁安和楼江月。
螫人不畏生死、力大无穷、浑身是毒，让原本惨烈的战斗更加白热化！
然而北临战神也非浪得虚名！亦临宗率领残部与这些可怖的怪物在太极殿外展开殊死鏖战。期间刀光翻飞，毒血四溅！战斗惨烈至极，持续了数个时辰，从日正当空直杀到夕阳西沉。
当最后一个螫人被砍飞了脑袋倒下时，殿门前已堆起一座小小的尸山。
亦临宗身上已多处负伤，鲜血浸透了战袍，体力消耗殆尽时，却见一个身影在叛军的簇拥下，缓缓走上前来。浅浅扫了一眼堆积成山的尸体，视线最后落在浑身浴血的亦临宗身上。
亦临宗剧烈喘息着，刀尖杵着地站起身来。在残余部下的掩护下，只得暂时退守回太极殿内。
程文离开已经好几个时辰了，支援应该很快就到。眼下自己已是强弩之末，而对方却以逸待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