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卷二:玉汝于成(廿一) - 碎玉劫 - 半卷闲书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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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卷二:玉汝于成(廿一)

第81章卷二:玉汝于成(廿一)

四月十八日戌初,暮色尚未褪尽,天边还浮着几缕蟹壳青的云。院子里的老梨树被夜风揉得哗哗作响,万千朵梨花便顺着风势挣离枝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雪,挟着清甜的冷香漫过雕花窗棂。

铜盆搁在临窗的紫檀木架上,几片梨花打着旋儿飘进去时,轻轻跌入平静的水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院子里的地上早积了厚厚一层,晚风掠过轩窗时卷着几瓣溜进室内,擦过博山炉袅袅的青烟,几片落在床边的脚踏上,几片躺进那只苍白的掌心中。

坐在脚踏上睡迷糊了的玉如意突然一个机灵,睁眼后赶忙看看床上的兄长,见还是没有动静,便又闭上了眼。

暮色越发深了,玄羽添了一盏灯,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旁边的花瓶里,插着几枝开得正艳的梨花。

“如意,你回去歇着吧,有事我让金宝去喊你。”

“我再等等看,万一我一走,兄长就醒了呢?”

玉如意话音才落,搭在床沿的手指忽然抽动,紧接着,睡了许久许久的人发出一阵长长的鼻息。

“兄长!”玉如意坐直身子,却发现靠在床沿睡了太久,脖子正不过来了,“啊哎呀,我的脖子...”

“清宴...”玄羽轻轻喊了一声,床上的人迷迷糊糊掀开眼皮,实现恍惚又模糊。

楼江月凑过来时,玉如意赶忙让出了位置:“醒了?”楼江月伸手在玉宁安眼前晃了晃,对方那双雾蒙蒙的眸子随着他摆动的手掌僵硬地流转几次,那双惯常含着霜雪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活人的光。

他竖起两根手指,询问道:“这是几?”

每次玉宁安长睡醒来,楼江月总是晃着手,问他这句话,等他回答了,再像哄孩童一般夸奖他,他也次次都会应答。

“二。”

“对喽,我们清宴眼神真好~”楼江月在床沿坐下,搭上玉宁安的脉搏。

这种时候,他不说话,没人敢开口。

门外廊下,韩璋正撅着屁股、埋头在泥灶前吹火,腰间两把佩剑撞击着青石板,叮当作响。上回在横山寺砍断了佩剑,韩璋便厚着脸皮去跟亦临渊要了两把,索性全都佩在腰上,以防万一。

“咳咳...这是熏腊肉呢,还是想点了这院子啊!”韩璋正用火钳拨弄木柴时,玉如意歪着脖子走出来,瞧着韩璋的模样,忍不住发笑。

“笑什么啊!”韩璋抹了把额角的汗,掌心的煤灰蹭得眉骨发黑。自从他家殿下把他派到国公府来,他就一直在做这种烧火打杂的小事。

堂堂少年将军,不能上阵杀敌,倒是躲在这院子里当伙夫,这要是传到军营里,还不被那些兄弟笑话死。

虽说韩璋觉得憋屈,但话又说回来,本来就是他护卫不力,才导致玉宁安至今都还在昏迷,亦临渊没有拿他问罪,只是让他随侍在侧,他就该感恩戴德了。

玉如意也懒得理他,只说道:“兄长醒了,听说你在,让你进去呢。”

“啊!世子醒了?”韩璋赶忙起身拍了拍软甲上的泥土,顶着满脸炉灰进了内室,见玉宁安已经坐起来了,脸色惨白,眼中却有神,感动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世子啊,您要再不醒过来,我可就真的无法同我们殿下交代了...”

“韩将军,你这是...咳咳——”许久未开口,声音免不了有些沙哑。玉宁安盯着他脸上的锅底灰,看向玄羽,眉宇间飘上一缕愁容,“怎么能让客人做这些事。”

“殿下,我是自愿的!”韩璋上前一步,觉得自己身上烟火气太重,怕呛着玉宁安,又退了两步,“除了这些琐事,我也做不了什么。”

“可不是么,小韩将军真乃神人,这十多日将我的药罐子炸了四个。”楼江月拔掉玉宁安手腕的银针,在烛火下看着瞬间发黑的针尖,又道,“还好是几个新的,若是炸了我那些十多年的罐子,十六殿下怕是也赔不起。”

韩璋的耳尖霎时通红,也不知怎么接话,有些窘迫地挠了挠鼻子,又蹭了一团锅底灰。

玉宁安望着韩璋发间沾着的草灰碎屑,问道:“方才听说是轩郎让你留在国公府护卫,他人呢?”

“殿下他正督办横山寺重建之务。”说道这里,韩璋双眼一亮,仿佛又想到了什么,“世子您有所不知,殿下这半月以来,白日督办横山寺重建,夜里就来国公府,一直陪着您到天明;衣不解带,食不知味,人都瘦得能穿进三年前的衣裳了。”

这一顿添油加醋,听得在座的几人都一副无语的表情,只有玉宁安眉头锁得更深了:“他何时回来?”

“应该快了。”韩璋望了望外面的天,说道:“方才影卫去报信了,殿下知道世子醒了,定然会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

横山寺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亦临渊正指挥着上百名工匠,赶在夜幕降临之前,用绞盘将那尊重塑了金身的大佛放在巨大的莲花座上,忽然有黑影落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国公府传信,世子已苏醒。”

亦临渊头也没回,一摆手,那条黑影迅速消失,融入黑幕之中。

伴随着一阵轻盈的脚步,身后传来亦临瑞爽朗的声音:“不先修主殿,倒是先把菩萨供上了。”

亦临渊抱着胳膊,仰头望着这尊低眉垂眸的大佛,淡淡道:“菩萨有要保佑的东西。”

当初他还不明白玉宁安为何让他将地道封住,等他看到了洞窟中的东西,这才明白玉宁安的用意。

这些来历不明的兵械,不知是何人所囤积,又是否与外邦勾结、与权臣牵扯;这不是单纯的囤积武器,更是意欲谋逆!若让这些杀器现世,东都将在顷刻间分崩离析,数十万百姓即将血染的街巷,而整个北临的山河,都将成为邻国争食的猎场!

眼见天色快黑了,亦临渊有些着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劳烦八哥监督着。”

亦临瑞并未接话,眼里含了一丝浅笑,目送亦临渊离开后,他擡眸望向悲悯的菩萨金身,喃喃道:“大慈大悲的菩萨,你到底在保佑着谁呢?”

离开横山寺的亦临渊骑着马一路狂奔,总算赶在城门落锁前进了城,此时天已大黑,大街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依旧热闹非凡。他绕过热闹的街市,赶往国公府。

在影壁前下了马,还未等进去,便听见夜风中裹着几声夜枭的叫声——这是陈高远的传信方式!

墙根下的阴影里,陈高远背靠着爬满青苔的砖墙,昏昏的月光从墙头斜切下来,在他肩头镀了层冷霜。亦临渊刚转过墙角,便听见了那压抑的抽气声。

“殿下!”

在陈高远跪下之前,亦临渊拖住了他的手臂:“不必拘礼。”借着幽暗的街灯,看到陈高远身上的青布衫早已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曾经饱满的下颌线如今棱角锋利如刀,颧骨凸出,两颊凹陷,胡茬疯长,唯有一双眼睛还亮得像淬了火的铁,只是眼尾爬满血丝,下眼睑青黑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怎得如此狼狈。”

“殿下,属下从江州一路随着老国公带着世子求医之路前往巡查,去了许多地方,但在临近罗玥的一个边境小镇,失去了他们的消息。属下之后又回到江州,趁着夜幕溜进玉家祖坟,在老国公的棺椁中,发现了两具骸骨!”

话音落,亦临渊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后,将陈高远拉倒黑暗中,低声询问道:“你可确?”

“属下在江州找了一名仵作去验过了。”从那两具骸骨看来,一具是上了年纪的男性,在手臂、肩胛骨的位置有明显被钝器砍伤的缺口,右腿胫骨三处刀痕叠着枪伤,愈合处犬齿一般。老国公纵横沙场多年,数次负伤皆有记载,那些伤痕做不得假。另外一具...”夜风突然卷过,枝叶摩挲声里混着他骤然沙哑的嗓音,陈高远顿了顿,又道,“骨骼与常人有所不同,骨缝未全然闭合,股骨细若少年,髂骨凹陷,两腿胫骨略弯,是长期卧床导致的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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