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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卷二:玉汝于成(廿)

第80章卷二:玉汝于成(廿)

太昌殿内,檀香混着淡淡的药味在静谧的空气中扩散,坐了半日的亦博政倾了倾身子,靠在软垫上,冠上冕旒随之倾斜,珠玉碰撞时,发出轻微的脆响。隔着两层纱帘,他睥睨着堂下的朝臣,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似乎在等有人率先开口。

安静许久,殿中众大臣皆是心中忐忑,时不时与身边其余人交换眼神,窃窃私语。

太史令赵之寅捧着玉笏的手微颤,眼角余光扫向周围众人,终于咬牙踏出半步:“陛下,横山寺乃北临护国神寺,大雄宝殿被天雷劈中,佛像金身尽毁,”他刻意顿住,擡眸看向明堂之上的身影,似乎有一丝动静,便又道,“雷霆示警,恐是...恐是有人在横山寺行凶,让佛祖见了血光,触怒了天道啊!”

亦临渊微微回头,视线冷冷落在赵之寅身上。

“哼~”只听大殿内传来一声嗤笑,亦临瑞斜睨着跪在地上的人,嘴角挂着一抹讽刺的弧度,“赵大人年过六旬还能夜观星象,也不怕老眼昏花,瞧错了方位。”

话音落,殿中轰然大笑。

赵之寅猛然起身,眼角余光扫过堂中众人,视线落在亦临渊的身上:“陛下,臣是老迈,但还不昏聩。紫微垣变色,主臣下犯上...”

“赵大人,大雄宝殿被雷电击中那日,正赶上佛花节,殿内千数盏长明灯和经幡,哪个不是易燃之物?不过是一场意外,赵大人非要以星象说事,究竟是真为了北临着想,还是说...”亦临瑞话锋陡然一转,“以此来掩饰你公报私仇的目的?”

谁都知道,太史令老来得子,十分纵容这个独苗,亦临渊在横山寺将他的儿子打成重伤,怕是后半生都只能在床上度过。这件事传遍了整个东都,原本谈好的婚约如今也废了,赵之寅必然心怀怨恨,所以趁此机会,借天象生事。

“瑞王殿下何出此言?陛下——!”赵之寅重重叩首,额间沾了金砖上飘落的香灰,“陛下明鉴,横山寺自先帝登基之日起为护国神寺,非大不敬者,岂能引天雷殛之?倒是瑞王殿下所言,莫不是要包庇罪魁不成!”

“若说触怒上苍,怕是有人私改星象图、妄言天罚,才是真正的‘不虔’吧?真要有天罚,首当其冲便是你这天天拿星星当幌子泄私愤的老匹夫!”

“够了。”亦博政突然开口,大殿瞬时安静下来。薄纱帷幔被他坐直的动作带得轻颤,屋顶明瓦漏出的光线笼着他那张冷硬的脸,视线扫过阶下时,满朝文武异口同声地请罪,齐刷刷跪了一地。

“你们不去查为何失火,只在这里吵来吵去,成何体统!孤养着你们,是让你们来给孤添堵的吗?”

“陛下恕罪。”

“父皇恕罪。”

“陛下——”曹显东跪着向前挪了两步,笏板叩在青砖上,“横山寺梁架用的是岭南赤松,距今已四十二年,松木油性浸着陈年香灰,遇火便成燎原之势。陛下万寿在即,当下之重,应是重修大雄宝殿。老臣有一人推荐。”

“曹相倒是会替孤分忧。”亦博政起身走下台阶,停在王自忠挑起的纱帘前,门外的光线映得他眉峰如刀,目光凝在亦临璟腰间那方羊脂玉户部印绶上,惊得对方脊背绷直,背后指节攥得泛白。

“父皇,儿臣...”亦临璟喉间滚过干涩的音节,尚未说完便被一声突兀的‘父皇’打断。

亦临瑞踉跄着往前半步,回头剜了一眼暗中戳他腰眼子的亦临渊,恨得牙痒痒,“儿臣愿担任次督造任务。”

“哦~?”亦博政扫了一眼亦临璟青白交加脸,收回目光,打量着这个从不愿参与任何差事,每日只纵情娱乐的儿子身上,忽然轻笑一声:“孤到不知,你今日怎的改了性子。是你八仙台的戏不好听了,还是未央楼的酒不好喝了?”

这声轻笑带着一股诡异的寒意,让亦临瑞不由得背脊发凉。他不知十六弟为何要推他出来接这烫手山芋,但眼下已是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躬身答道:“替父皇分忧,是儿臣的本分。”

大殿内鸦雀无声,众人目光流转,皆是一脸疑惑,只有刘之衡挑起了眉峰,似是在等后续。

“哼哼。”殿中几不可闻的交谈声中,亦博政轻笑几声,转身时,袍角带起一阵风:“既如此,便由长欢总领此事。让小十六与你同去,你们兄弟二人,便共督横山寺重建吧。”

散朝后,群臣如潮水般退向宫门,玉带珮环相撞的清响里裹着细碎私语。亦临渊前脚才刚踏出门槛,忽觉肩头一沉,转身便见亦临瑞挂着让人不爽的笑容:“小十六这么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儿啊?”

亦临渊躲开搭在肩头的手臂,脚下未停:“八哥明知故问。”

“那正好,我也要去,同路。”亦临瑞快步跟上,那双惯常含情的桃花眼难得透出恼意,似是满腹委屈无处发泄,“十六弟既想督造圣殿重修之事,自己去向父皇请命便罢了,何苦非要拖我下水?你是不是看不得哥哥我过舒心日子?”

亦临渊淡然道:“八哥浪荡了这些年,也该收收心了。再这么下去,我也救不了你。”

“救我?”亦临瑞顿住脚步,忽觉背脊发麻,赶忙又跟了上去,“小十六此言何意?”

“我知道八哥不过是表面逍遥自在,实则自己也有盘算。可是装傻装得太久,”亦临渊看着那张笑容有些凝滞的脸,淡淡道,“就怕成了真。”

“……”亦临瑞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他这弟弟啊,到底是不如小时候可爱了,“听听看,这说话多难听,竟是连半分兄弟情谊都不顾了。”

“八哥若嫌我说话难听,我不说便是了。”

“说甩脸便甩脸,你在清宴面前那乖巧劲儿,也是装的吧?”

“……”亦临渊道,“我现在才是。”

“诶?”

二人一边斗嘴一边走下台阶,却在长街口碰到了亦临璟。他垂着眉眼立在身侧,玄色朝服的衣角还沾着石阶上的灰尘,那双以往总是藏在广袖中的手,此刻端在腰带前。

亦临瑞挑眉问道:“南城县一事结束,十三弟倒是清闲起来了,还有空在这儿…”他环视四周,挑唇笑到,“赏景。”

亦临璟陪着笑,喉结在锦缎立领间滚动,却在对上亦临瑞探究的目光时慌忙避开:“八皇兄说笑,督造重建事务繁重,若八皇兄需要人...”他忽然顿住,指尖无意识地撚着袖口银线绣的竹纹,“臣弟或可帮得上忙。”

“帮忙?”冷风卷着残香掠过宫墙,亦临瑞眯眼打量着这个向来瑟缩的十三弟,越发觉得他周围像是蒙了一层雾,让人捉摸不透,“十三弟不给本王使绊子就不错了。”

“督造大雄宝殿需用南海沉香木三百担,光是这批木料就要过三司六部十二道手,臣弟不过想替兄长分忧...至于使绊子,想必八皇兄是有什么误会。”

亦临渊冷笑,这个向来唯唯诺诺的十三弟,此刻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里莫名流露出一股让人生厌的情绪。还有这说话的语气,与之前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判若两人。

“是不是误会暂且不表,不过十三弟装了二十年鹌鹑,如今爪子磨利了,就想啄食了?”亦临瑞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听本王一句劝,不是你的东西,就别惦记,乖乖做你的璟王,才是最好的选择。”

“多谢八皇兄教诲,还望八皇兄马到功成。”亦临璟挡开亦临瑞的手,抱拳躬身,“臣弟告退。”

漫天翻卷的飞絮落在亦临瑞的发顶和肩头,他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向来藏头缩尾的十三弟,像极了宫墙砖缝里蛰伏十年的寒蝉——外壳裹着与砖土同色的伪装卸,翅脉间凝着经年的尘埃,可当某夜初雷惊破冻土,那层斑驳外壳便会裂开细缝,露出底下早已淬成铁色的螯足,每道关节都藏着能割破晨露的锋芒。

“齐正泰。”他喊了一声,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不知从何处落在了身后,“派人跟着他,他去了何处,见了个人,做了何事,都要事无巨细地跟本王禀告!”

“是。”

******

玉宁安卧榻前的青铜香炉燃了十五个昼夜,沉水香混着药气在房内织着。玄羽握着浸过薄荷水的绢帕,轻轻擦拭着玉宁安的手,眼中泛起血丝。

换过第三张锦帕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玄羽依然稳稳坐着不动,对叩门声充耳不闻将。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亦临渊,从横山寺回来的这半个也中,这人一得空便会来国公府,靴底沾着外面的尘土,带着满袖的刀光剑影与朝堂腥风。

“敲门也不去开,你都快长在这凳子上了。”捣药的臼杵停了下来,楼江月从屏风后出来,望着玄羽笔直的背影,忍不住直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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