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卷二:玉汝于成(十一) - 碎玉劫 - 半卷闲书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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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卷二:玉汝于成(十一)

第71章卷二:玉汝于成(十一)

太极殿内,鎏金铜漏滴答作响,缠枝金龙灯将宴厅照得煌如白昼,珠翠碰撞声与酒香在雕龙梁柱间流转。

将玉如意送到后面的女眷坐席,韩璋又颠儿颠儿地跑过来,推着玉宁安隔着屏风一边走一边在他耳边小声说话。

“今夜宴会不止有北临的达官贵人,甚至有邻邦使臣,就连那位名不见经传的苏南太子也来了。”说着,韩璋指了指靠第三根盘龙柱下的位置,“就是那个,他坐在瑞王殿下旁边。然后是丞相、燕国公、淮阴侯、刘太尉...”

“你家主子坐那儿?”

韩璋说了半晌,一直刻意避开亦临渊,没想到还是逃不过追问:“呃...殿下他,坐在首席。”

“知道了,走吧。”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相互吹捧,推杯换盏之际,忽见屏风后转出一角雪貂裘,满厅的笑语戛然而止,唯有丝竹声还在空气中回荡,却也显得有些突兀。

玉宁安仿若未觉众人的异样目光,神色淡然地任由侍从推着轮椅,去到离大门最近的末席,落座之后,大殿内立即想起窸窣的议论声,像极了躲在阴沟里啃食尸体的老鼠!

十六根鎏金蟠龙柱,将太极殿切割成明暗交织的棋盘,亦临渊握着青玉酒樽的指节发白。从他这个角度望去,玉宁安素白的衣袍与周围锦衣华服的权贵们形成了鲜明对比,偏那截雪貂的领子被烛火镀了层金边,刺得他眼眶生疼。

“这宴会还未开始,小十六怎的就开始盯着墙角发愣?”亦临瑞歪着头看向亦临渊,嘴角挂着让人不爽的笑意,“莫不是瞧上了屏风后谁家的小娘子,春心萌动了?”

亦临渊冷了亦临瑞一眼,冷着脸道:“八哥才是。方才我从母后宫里过来,可是在清凉亭瞧见了贵妃娘娘正和刘太尉的夫人在叙话;说不定,八哥的好日子就快到了。”

“......哼哼,你小子嘴还真硬。”亦临瑞冷笑一声,想要在他这十六弟身上占点便宜,还真是难,“你就庆幸吧,十三弟今日没能来。来,陪哥哥喝一杯,今晚一定要不醉不归。”

“那是因为我不想让他来。”亦临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为了不让亦临璟和玉宁安碰面,早在几日前他便拍了影卫过去,想尽一切办法制造混乱,让亦临璟无法脱身!

先解决了眼下的危机,其余之事,还得另谋打算。

人群之中,一位鲜少与人言语的清贵公子,从屏风之后便瞧见了玉宁安;待他落座,便放下了酒盏,开口道:“那位独坐末席的公子,倒似画里走出来的病弱美人,他是谁家的公子?”

亦临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鎏金错银杯在指尖转出寒光:“那可是块捂不热的寒玉,怎么,文德兄对他有兴趣?“

“寒玉若遇上火山琉璃,也能焐出暖意。”那人执盏的手顿在半空,眸中浮起薄暖的雾气,“他那般孱弱,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是么?”亦临瑞垂眸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间溢出冷笑。‘那是你没见过他提剑杀人的样子。’

就在这时,大殿内传来一阵谄媚笑声,只见在人群簇拥之下,一脸怒容的丞相曹显东和太尉刘之衡姗姗来迟。

几人踏进太极殿时,便瞧见了位于末席的玉宁安。

玉宁安垂眸时,轮椅投下的阴影恰被曹显东碾在靴底。那灰败面皮上的皱纹因冷笑更深,丹凤眼掠过满堂朝臣,最终钉在少年苍白的面庞上:“你就是陈国公世子?”

玉宁安闻声擡眸,望着面前那一身华服、身形瘦高的男人,对方正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着自己。

“曹相,”他拱了拱手,道,“幸会。”

“哼,幸会就不必了。”曹显东冷笑一声,“陈国公世子好大的威风,纵容胞妹当街行凶,打伤我曹府嫡孙以及刘大人的侄子!这事儿你说该怎么解决?”

玉宁安先是一愣,随即轻笑出声:“原来曹相是来兴师问罪的。”他稍稍偏过头,雾蒙蒙的眸子对上刘之衡的视线,道,“刘太尉也是?”

刘之衡并未说话,但看他神色,并非是不愿替自己的侄子出头,到更像是瞧不上玉宁安。

“看来二位大人怨气颇重,想必是忘了,”玉宁安单手虚按轮椅扶手,指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微跳,却在开口时扬起温雅笑意,“舍妹不过十五岁的闺阁少女,素日与各位大人家的孙子侄子并无来往,何来当街行凶一说?她一柔弱女子,又如何能打伤两位七尺男儿?”尾音未落,他忽然偏头望向右侧,雾蒙蒙的视线精准对上刘之衡的瞳孔,“刘太尉以为呢?听说令侄刘桢年纪轻轻,已是武举出身,竟被弱质女流打破头?”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窸窣议论,曹显冬的那张老脸更是黑得能滴出水来!

有人在人群中嘲笑一声:“这玉世子才回东都不过几月,怕是不清楚如意郡主一贯的行事作风吧。”

玉宁安随着声音来源转过头去,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人身上。他瞧不见对方的脸,却能在模糊的身影声捕捉对方的动作:“怎么,如意也打了周大人家的公子?”

那人身形一顿,玉宁安接着说道:“舍妹时常受皇后教诲,最是温良恭俭,不知怎么到了各位大人口中,便成了市井泼妇。这该找谁说理。”

“真是长了张巧嘴,颠倒黑白,是非不分!”曹显东广袖一挥,袖摆擦过玉宁安的面颊:“玉如意当众行凶,是大家有目共睹,容不得你抵赖!你以为搬出皇后娘娘,就能抹去她打人之实吗?”

“哈,”玉宁安忽然低笑,指尖叩了叩轮椅扶手,“燕子造窝,全凭一张嘴。先不说舍妹有没有对几位公子动手,且说说她为何要与他们动手?莫不是三位公子满腹腌臜,好逞口舌,毁人清白,结果反诬弱女行凶?”

“看来护短是你们玉家的传统!老夫倒是小瞧了玉文曜,竟能生出你们兄妹二人这般,一个刁蛮泼辣,一个巧舌如簧!”曹显东抚须冷笑,“这倒比你们那窝囊父亲强上百倍。玉文曜若是有你这般能言善辩,何至于会有今日之锅!”

“如此一来,我倒是能理解曹相了。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才会挨打。”玉宁安擡眼看向曹显东,明亮的烛火中,对方一脸疲态无处可藏。他低声道,“还是说,曹相家事不顺,您的东床快婿惹了麻烦,让人拿了把柄,您无处泄愤,想要拿我这无依无靠的小辈来撒气不成?”

“你——竖子敢尔!”曹显东气得胡子都在颤抖,却是硬生生憋住了后话。

“曹相明鉴!”玉宁安一抱拳,忽然拔高了声调,雾蒙蒙的眼冷视着曹显东,“舍妹虽被父亲娇惯,却本性纯良,端庄大方!跟随父亲为灾民施粥时,见流民孩童衣不蔽体,竟将自己的大氅脱下相赠。这般纯善之人,如何会无故伤人?”他忽然转头看向刘之衡,“倒是刘公子,听说前日在湘悦楼为了一歌姬与人大打出手,被刑司捕役撞了个正着,最后还是刘大人去把人领回家的。”

刘之衡的脸色瞬间铁青,玉宁安趁热打铁:“诸位大人若真要讨个公道,不如趁着今日上元宴,请陛下圣裁!只是——”他忽然剧烈喘息起来,孱弱的身子在轮椅上瑟瑟颤抖,“若查清楚是几位公子寻衅在先,那这诬告之罪......”

“曹相和刘大人怎么来了也不就坐,堵在门上做什么?”大殿内忽然传来低沉冷漠的声音,撞在四壁上,嗡嗡回响,震得人心尖都微微发颤。

亦临渊从侍从手中接过暖炉,炉中炭火散发的热量,透过层层装饰,依然能感受到温暖的热度。他起身朝外走,所过之处,那些官员纷纷起身举盏,却是连亦临渊的眼神都没得到,纷纷僵在原地。

玉宁安坐在末席,眼角余光瞥见那人越来越近的模糊身影,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努力稳住呼吸,待人到了眼前,双手交叠,缓缓低下头,行了一个标准的见礼,语气疏离而又恭敬:“见过十六殿下。”

“......”看来,韩璋那家伙果真是一点秘密都兜不住。

曹显东努力平复着心情,便亦临渊拱手作揖:“十六殿下。”

亦临渊并未理会曹显东,转而扶住玉宁安的手,将暖炉递了过去:“清宴,门口风大,你拿着这个暖炉。”

“劳十六殿下挂怀,国公府不缺暖炉,倒是殿下该捂捂手。”玉宁安说话时并未擡头,雾蒙蒙的眸子映着鎏金博山炉升起的青烟,倒像是隔着重重迷雾在看人。

亦临渊摩挲着广袖之下的手指,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揪住,使劲拉扯,抽着疼。

终究是自己没有事先坦白,玉宁安生气也是应当;他恨不得舍了脸皮,立马朝他认错,但此处人多眼杂,他越是亲近玉宁安,他的处境怕是越会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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