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卷二:玉汝于成(之二) - 碎玉劫 - 半卷闲书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纯爱同人 > 碎玉劫 >

第60章卷二:玉汝于成(之二)

第60章卷二:玉汝于成(之二)

玉宁安端起茶盏,微荡的茶汤中,那张惨白的脸似乎有了些血色,唇瓣也愈发鲜红:“王爷明鉴。此次重新调查南城县案件本就是暗中进行,陛下既不许声张,那劄子便会按照流程交由通政司,再经文书房,由司礼太监转呈陛下;如此一来,其中必然存在诸多不稳定因素。兴许,到了通政司便被扣下了。”

亦临瑞自然明白玉宁安的弦外之音,他摩挲着扎子坚硬的边角,看向玉宁安,神色平静,实则心中已翻涌起万千思绪。

雅室内青烟袅袅,青铜兽首的香炉吞吐出袅袅青烟,在二人周身缭绕。微风从尚未关紧的窗缝中钻进来,轻轻拂动着纱幔,发出细微的声响。

亦临瑞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劄子坚硬的边角,目光沉静如古井,眼底却暗流涌动。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似浸了寒霜:“既然牵涉百年氏族,此案一旦掀起,朝堂必是血雨腥风。”他指尖一松,劄子重重落在案几上,激起盏中茶汤荡开层层波纹,“本王向来不喜参与政事,何苦趟这浑水?”说罢,他回身斜倚靠背,冷冷看向玉宁安。

玉宁安早料到亦临瑞会有此反应。他端坐轮椅之上,广袖下的手轻轻摩挲着轮椅扶手:“殿下所虑极是。只是...”他擡眸,眼底波澜不惊,“太子之位经年空悬,各方势力早已蠢蠢欲动。您即便想做个闲散王爷,只怕也难以如愿。”

‘嗒嗒’两声,亦临瑞屈指叩击椅子扶手的节奏骤然乱了。他一挥广袖,玄色蟒纹的袖口扫过案上茶汤,荡起一圈涟漪,腰间九环玉带撞出碎冰般的清响。他微微倾身向前,眼中寒意骤起,如腊月冰霜,沉声道:“清宴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玉宁安迎上他的目光,道:“瑞王殿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即便殿下从未有过逐鹿之心,可谁又会信呢?殿下身上流淌着陛下的血,又该如何做到置身事外?”

话音未落,窗外忽起一阵疾风,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将亦临瑞的脸印得忽明忽暗。

在他看来,玉宁安身染沉疴,终日与轮椅相伴;因长公主的缘由,陈国公不得陛下青眼,他最该远离朝堂纷争,偏安一隅,可三个月前长庆宫那场血祭犹在眼前;这个咳着血沫的残废公子单骑闯入长庆宫,生生从禁军地的铁蹄下撕开生路,且全身而退;还在前几日的变故中只身犯险,逼得亦临璟不得不自断羽翼,以求自保。

如今,更是在此神色自若地谈论着让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储君之事。

亦临瑞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玉宁安,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寻出一丝破绽。可眼前这人,分明是病骨支离之相,偏生将脊梁挺得比梁柱还直,让他一时之间竟产生了诡异的错觉。

他要颠覆的,绝非一个东都!

“一叶孤舟,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汹涌而来的滔天巨浪,殿下说对么?”

玉宁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对面那人的眼神动作都尽收眼底。那微微勾起的嘴角边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以及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的指尖,都是在掩饰他此刻内心的波动。

他正在权衡利弊。

玉宁安拿起茶壶,续了些热水,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孤舟虽小,若得了定海珠,未必不能劈浪而行。”

亦临瑞的视线落在那骨节分明、却又因用力而泛起青白的指尖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清宴一席话,当真是振聋发聩。”话落,敲击椅子的手骤然停下动作,眸中神色晦暗难明,“你如此殚精竭虑,到底所图何事,定海珠,又是什么?”

“殿下,家父蒙冤,我身为人子,自当竭尽全力为他洗清冤屈。此外,若能借此肃清朝纲,于国于民,都是好事。殿下只需将此劄子呈上,其余之事,宁安自会处理,绝不会让殿下陷入两难之境。至于定海珠……”玉宁安神色坦然,目光清澈,声音压低了几分,“殿下日后会知道的。”

“你太不了解父皇了。”亦临瑞摩挲着椅子扶手,光滑的木头磨得掌心发痒,“父皇他心思深沉,最看重的便是臣子的能力与分寸。你怎知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以及上不得台面的秘事,背后不是父皇的默许?你若轻举妄动,打草惊蛇,不仅会让自己陷入绝境,还可能被父皇视为破坏朝局稳定的隐患。”他顿了顿,眼神腾起一丝忧虑,“若父皇一旦对你起了杀心,你我都无力回天。”

玉宁安忽然用锦帕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纤瘦的肩膀随之颤抖,亦临瑞浑身一紧,探出半截身子,在对方摆摆手后,才又坐了回去。

半晌,玉宁安才停了下来。摊开手中的锦帕,雪白的蚕丝被一团血污染红。待气息稳定,他才道:“殿下看这轮椅。”他拿指尖轻轻叩了叩扶手,橡木发出沉闷的回响,“既是桎梏,亦是屏障。正因臣随时可能咯血而亡,有些话才敢如实上表天听。”

看着帕子上的猩红,亦临瑞陷入了短暂的沉吟,片刻后道:“本王虽不是商人,可也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若本王助你一臂之力,本王又能从清宴这里得到什么?”

玉宁安微微擡眸,目光平静却透着坚韧,问道:“不知瑞王殿下心中所求为何?”

亦临瑞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直言道:“清宴通透,你身边的人也有趣。本王今日想开口向你讨要一个人。”

玉宁安闻言,神色未变,擡手拭去嘴角血渍,轻叹一声:“江月与我情谊深厚,是至交好友。他向来随性自在,来去皆由心定,我断不会加以约束。殿下若真对他有意,怕是得亲自去与他周旋,宁安这里实在无法应下。”

“......”亦临瑞一时语塞,有些不悦,却也没有发作。他沉默片刻,捡起桌上的劄子揣入怀中:“看在姑母的情面上,本王便助你一臂之力。不过,此事若有不妥,本王绝不会替你担责。”说罢,他端起茶盏,向着玉宁安递过去。

玉宁安浅浅一笑,轻轻碰了碰亦临瑞的茶盏,清脆的声响在雅室内荡开。

再擡眸时,烛火在琥珀色瞳孔中跳动中,掩盖了他眸底闪过的深意。

“殿下还是要一些,宁安有的东西吧。”

“算了,你的帐,我会记在别人头上,并加倍讨回。”

“别人...是何人?”

“这便不由清宴操心了。”

“......”

二人又闲话几句,眼见天色已不早,亦临瑞起身告辞。他一走,玄羽便立刻推门而入,疾行时带起起的风,吹得烛火剧烈晃动。

玄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玉宁安身边,半跪下来,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却浑然不觉疼痛。

“让我看看!”他一把抓过玉宁安的手腕,掌心那片刺目的猩红让他瞳孔骤缩,脑海中嗡的一声,“怎么又吐血了?我去找楼江月!”

玄羽转身就要往外冲,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拽住了衣角。

“师哥。”玉宁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没吐血,只是咬破了舌头。”他微微张开嘴,舌尖上赫然一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珠。

“......”玄羽怔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想训斥对方几句,可看到他那苍白的面容和微颤的指尖,所有责备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玉宁安从小就怕疼。记得他刚到药庐之时,虽不会说话,可擦破点皮都要红着眼默默哭上半天。可自从他被杨子真带进丹房之后,他再也没喊过一声疼。

“师哥别再生气了,我下回会注意的。劳烦师哥把我用过的盏,收了吧。”

“好。”玄羽应承着,麻利地收好了杯盏,眉宇间愁容一片,“不过,不能再有下回了。”

“嗯。”玉宁安乖巧点头。

“那瑞王...”玄羽斟酌着开口,“他靠得住么?”

玉宁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擡手将广袖在膝上铺展开来,月白色的绸缎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瑞王的荒唐,不过是他自保的手段罢了。他并非没有野心,只是不想被掌控。当下朝中的那些老顽固,要么趋炎附势,要么明哲保身,都是一群墙头草,他信不过他们。”

“......那他相信你吗?”玄羽问。

“当下自然是不信的。”窗外的天渐渐黑了下来,风也更猛烈了,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忠臣本就难得,而那一心为国、毫无私心的纯臣更是可遇而不可求。他之所以一定会帮我,一是因为我是闫先生的弟子,二是想来探我的底细。”

玄羽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听你这么一说,这瑞王倒也并非是个草包。你是想要帮他吗?”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