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卷一:槛花笼鹤(廿五)
第25章卷一:槛花笼鹤(廿五)
风冷雪寒,皓月依然高悬。
亦临渊离开皇宫后一路飞奔往国公府而来,本以为吹吹风能醒酒,谁知这酒后劲颇大,眼神恍惚,脚下踉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云彩上。好不容易爬上国公府的山墙,殊不知一脚踏空摔了下来。
怕让人看了笑话,赶忙爬起来,拜过年后跌跌撞撞走向玉宁安。
祠堂偏殿内,玄羽木桩似得杵在玉宁安身后,落在亦临渊身上的视线像是一柄锋利尖锐的刀,下一瞬便想拔剑刺穿那人的胸膛!
亦临渊即便是喝醉了酒,也依然能感受到玄羽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寒气;与玉宁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不同,玄羽则视自己为死敌!
即便如此,亦临渊此时此刻也无法顾及玄羽想杀他的心思。他坐在有些老旧的太师椅上,一手撑着扶手,一手扶着额头,胃里翻腾头晕目眩。
一身华服满是泥土污雪,下颌似乎是被枯枝或石头划破,凝了一片血迹。
“先擦擦吧。”玉宁安掏出怀中锦帕递了过去,又对玄羽说道,“去煮一晚醒酒茶来吧。”
“......”玄羽虽是不悦,但并未反驳,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多谢...”亦临渊接过锦帕,强压醉意,意识渐渐不受控制。
“你下颌还在流血。”玉宁安指了指自己下颌的位置,“这里。”
贡酒的后劲越来越足,醉意已然压不住了,脑袋已经成为了一团浆糊,完全意识不到状况。见玉宁安指着自己的脸颊,亦临渊像是受了蛊惑一般,探出半截身子,握着手中锦帕,想去替玉宁安擦一擦。
“......受伤的不是我,是你。”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玉宁安无奈推了推他的肩膀,却是纹丝不动。
“擦这儿。”他抓住亦临渊的手,按在对方下颌的伤口处来轻轻擦拭。
亦临渊一瞬不瞬地盯着玉宁安的脸,像是想把对方看穿;玉宁安的手比他的手稍小,很凉很凉,被握住的手指像浸在冬日的冰水里,他抓着玉宁安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浅浅磨蹭。
冰凉的手吸走了脸颊部分热量,很舒服:“好凉,好舒服...”
“......”玉宁安瘪嘴,感情他拿自己的手当冰盏了,于是迅速收紧手指,狠狠在亦临渊脸颊捏了一把:“你自己再擦擦。”
这要是被玄羽瞧见,估计这祠堂就要变灵堂了。
“哦~”亦临渊乖乖坐了回去,一下一下用力擦着脸颊;动作僵硬,表情迟钝。
“唉。”玉宁安看不下去了,拿过亦临渊手中染了脏污的锦帕拭去下颌多余的血迹,又从怀中拿出一枚精致的瓷盒,剜出指头大小的乳膏,抹在亦临渊的下颌伤口处。
药膏接触皮肤的一瞬间,亦临渊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忽然别开脸,让玉宁安扑了个空。
“怎么了?”
“疼。”
“......疼也且忍耐一下。”玉宁安哄道,“这么俊俏的脸要是留了疤,以后可没有哪家女子嫁给你。”
亦临渊脸颊泛着红晕,迷离的双眼中带着隐忍,一双凌厉剑眉几乎皱到了一起,看上去很是难受。
忍了半晌,莫名道:“我要娶这天底下最美的人。”
“想得还挺美。”不过只是个玩笑,岂料他如此认真,玉宁安嗤笑一声,继续将药膏涂抹均匀,“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算天下最美?”
亦临渊思忖片刻,郑重道:“...你这样的。”
“......”真是多余一问。
没等到玉宁安的回应,亦临渊有些委屈,追问道:“你为何不说话?”
“......说什么?”
“不知道。”
“......”
头一次见到这家伙神色如此木讷,动作如此僵硬的失态模样;与以往的深沉内敛相比,现在这副模样仿佛更符合他的年纪。
不过,这究竟是喝了多少,竟然如此胡说八道!
不知为何,二人就着是否婚配之事聊了起来。
“如意年纪尚小,尚不考虑婚配。”
“我没说她。”
“我就更不考虑了。”
“世子殿下以后也不想成亲么?”
“以后之事谁能预料,目前为止我倒是还未曾想过。不过,”玉宁安对上亦临渊的视线,眼底隐含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微光,“若有一朝一日,成亲成为必要之事,我定然会慎重考虑。”
“......你将婚姻大事看作儿戏?”
“怎么会。我虽非皇家子嗣,可总归是有个‘世子’的名头;若是当真匹配到一个好家世,自然不是坏事。”
“若匹配之人不是你心之所向,你也不介意吗?”
“自然。”
“......那就是权利交换...”亦临渊垂下头,想到了他自己。
自古以来,身为皇室子弟的婚姻大事都具有浓烈政治色彩;他们为了巩固自身权势已达到登上高位的目的,联姻是最有效且稳固的手段。他的三位皇兄都是最好的例子。
说到底,他也没有必玉宁安好到哪里去。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