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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卷一:槛花笼鹤(廿三)

第23章卷一:槛花笼鹤(廿三)

丑时初,大不利。

沉寂矗立的高墙在夜深人静之际尤为凄凉,静谧的夜晚似乎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魔力,压制着所有人的精神;森冷的黑墙上,烛台中三五盏烛火摇曳轻晃,映照在一脸疲态的守卫身上。

内官狱是专门关押犯了罪的皇室宗亲的地方,与一般牢狱有所不同,这里的牢房铺的不是发霉的稻草,而是几块硬木板铺成的床;虽说吃喝拉撒也在一处,也不如家中温暖,但比刑司的牢房要好上许多。

“哥儿几个来歇歇吧,我带了些好酒,咱们喝两盅,也好暖暖身子。”

说话的是个鬼头鬼脑的年青人,身着守卫服饰,腰间挂着刀,手里拎着两坛酒以及香味扑鼻的三黄鸡,放到桌上招呼着其余几个守卫。

“这...”几人面面相觑,虽是眼中有光,但谁也不敢擅离职守。

“几位兄长怕什么,头儿都出去潇洒快活了,我们几个就在这里喝一杯也不打紧。何况新年临近,现下又夜深人静,外头还有人守着呢。”

青年面含笑意,说得恳切,倒了满满几碗酒;美酒的香味瞬间在充满潮气的牢房内散开,勾的人心痒难耐。

几人捏紧腰间的刀,对视过后纷纷走了过去,围着桌子坐下来。

青年又说道:“我新来此处不久,平日里仰仗各位兄长照拂,今日这酒,算是我对兄长们的一番敬意。”

随着瓷器碰撞发出的脆响,劝酒的青年勾起唇角,轻抿一口,在其余几人放下酒碗之际,赶忙再满上。

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将他们捧上天,与之推杯换盏。

直到两坛酒全数见底,几名守卫东倒西歪,有的趴在桌上,有的躺在地上。

“喂,喂,”青年扯了扯其中一名守卫的胳膊,见他没有任何反应,这才轻手轻脚摸走他腰间的钥匙。

打开其中一扇牢门,借着微弱的光摸到床前,轻轻晃了晃陷入熟睡的人:“国公爷,国公爷?醒一醒。”

“谁!?”玉文曜猛然推开面前的黑影,心脏砰砰直跳,“你想杀我?”

“嘘——!国公爷小声些!”青年安抚着玉文曜,一边看向外面,“您清醒一些,待会儿有贵客要来见您。”

“贵客...?哼。”玉文曜讽笑一声,“你若不是来杀我的,那便不要搅扰我休息。”

说罢,玉文曜将青年轰了出去,回到床上躺下。

他素日里不喜与人往来,更不爱结交权贵。父亲未告老还乡前,长公主在世时,年节之际尚有几门亲戚可走动;父亲告老、长公主过世之后,国公府便再不复从前,寂寥冷清门可罗雀。

如今锒铛入狱,更是人人都避之不及的存在,哪来的贵客!

正在玉文曜闭目思绪之际,从深幽的走廊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咯吱声,这声音有些熟悉,像是......

“父亲大人。”

玉文曜猛地睁眼,身后清冷低沉的声音让他浑身一颤,一股冷意从脚底爬上了后背!他一动不动,像是还在沉睡,只有盖在被窝里的手越攥越紧。

在亦临渊动手之前,玄羽一把抓住轮椅两侧,将椅子带人擡过门槛,推进牢房内。

亦临渊一眯眼,挑起唇角,露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来,随即朝那名守卫青年递了个眼色,将人支走后也跟了进去。

“啧啧啧...”楼江月跟着咋舌,像是发现了不得了之事。

虽说内官狱要比刑司好太多,可牢房不是让犯人来享受的地方。

一进里,一股让玉宁安无比熟悉的湿寒气息冲击着的他鼻息和口腔,唤醒了他久远的记忆,心脏狂不止,寒意从脚底瞬间攀爬至头顶,呛得他忍不住掩面咳嗽。

楼江月赶忙从怀里摸出一张厚厚的锦帕递给玉宁安,小声道:“清宴,捂住口鼻,放缓呼吸。”

“咳咳...多谢。”阻隔了牢房内湿寒的气味,鼻息间萦绕着一股浓郁药香,这才让玉宁安好受不少。

借着昏暗烛火,亦临渊静静看着坐在轮椅上轻颤的人,眉头微蹙。

牢房内烛火昏暗,常人勉强视物,然而对于常年剧毒侵身的玉宁安来说,眼前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连玉文曜在什么方位都无法判定。

等玄羽将车子推近些,眼前才稍微清晰。对着那抹黑影,玉宁安放下锦帕,拱手道:“宁安问父亲大人安,咳咳...”

“......”玉文曜仍是不出声。

楼江月从人群中穿过,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坐下,从怀中摸出银针包来:“国公爷金贵之躯,看来是受不得这里的寒气昏过去了,待我给他扎两针。”

闻言,床上的人忽然抽动一阵,长叹一息过后,玉文曜缓缓从床板上坐了起来。

“哎呀~原来国公爷醒着啊~那正好,让我先帮国公爷瞧瞧。”

玉文曜瞥了楼江月一眼,脸上划过一抹尴尬,随即扫了一圈杵在狭窄牢房内的人,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亦临渊身上,眼中划过复杂情绪。

楼江月把完脉,面色如常:“国公爷身子健朗,无甚大碍。”

“多谢楼先生。”

“国公爷客气了,一定要宽心些,切莫忧思过度。”

玉宁安稍稍回头,玄羽后退半步,弯下腰在玉宁安耳边说道:“我就在外面等着。”

玉宁安点点头:“好。”

楼江月收好东西,也跟着起身,走到亦临渊身前,擡头眨巴着一双无辜大眼问道:“韩将军不走吗?”

“咳咳——”亦临渊浅咳两声,侧身让路,“楼先生请。”

“请。”

待人全都退出牢房,玉文曜抚平衣袖,看着脸上毫无血色的儿子,长叹一息,道:“外面天寒地冻,清宴不在家好生休息,夜半冒雪来此处做什么?”

玉宁安再次嗅了嗅锦帕上的药味,轻声道:“父亲大人蒙冤受屈,身陷囹圄,宁安身为人子,怎好安心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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