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卷一:槛花笼鹤(十五)
第15章卷一:槛花笼鹤(十五)
西境的山脉连绵不绝,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脚下的土地坚硬而贫瘠,寒风呼啸,吹得旌旗猎猎作响。不远处的小溪结了一层薄冰,在夕阳下泛着暖暖的光。
大帐中,身披金甲的年轻将军,正与一位浑身药味儿的老头在低声说着什么;另一边,花白的胡须的老将,正借着微弱的烛火伏案疾书;他一脸威严,眉间的沟壑,昭示着他常年饱经塞外的风霜。
一个身着银甲的少年,捧着手中热乎乎的红薯,穿过整齐的营帐,迎着刺骨的寒风一路小跑来到大帐之外,老远便瞧见另一个身量纤细的少年坐在围墙边的沙地上,手中拿着一截小木棍,正在写写画画。在寒风之中,少年的身影瑟瑟发抖,巴掌大的小脸冻得通红。
身着银甲的少年快速跑过去,在对方面前蹲下,将红薯放在他手中,伸手捧住了对方冰冷的脸颊。
一直捧着红薯,他的手很温暖。
脸颊传来的温度让纤瘦的少年感受到了暖意,让抱着烫手的红薯,朝他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快趁热吃吧,吃饱了我就带你去溪边凿冰捉鱼。”
纤瘦的少年也不说话,只默默点头;红薯的味道果然很甜,又香又软糯;他掰开一块冒着热气的红薯,递到银甲的少年嘴边,看着他一口吞下,被烫得龇牙咧嘴。
其实地瓜并没那么烫,银甲少年只是想用夸张的表情来逗他笑而已。
他知道,纤瘦的少年很少笑,因为他总是很痛。有好几次,他都在军医的帐外听见了他发出痛苦的声音。
那声音就像是在耳边。
亦临渊恍然睁眼,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片黑影;眼前像蒙了一层雾,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看清。
似乎真的有人说话,听上去很轻,却又很远。
他想起身,但浑身没什么力气,手脚也都不听使唤;像是喝多了酒一般,头重脚轻,眼前景象倒置。
玉宁安还在软榻上昏睡着,眉头紧锁、呼吸急促,似乎很痛苦。
“醒了?”
耳边传来冷冷的声音,亦临渊下意识转头,对上那双阴鸷视线的下一瞬,骤然发觉自己被五花大绑,倒吊着悬在房梁上。
不知被吊了多久,一张俊脸被憋得通红。
眼前之人,正是先前不在这里的玄羽。
再看看自己的状况,亦临渊立刻明了。如今玉宁安尚在昏迷之中,无法替他证明;而这书房明显有打斗的痕迹,且他中途昏倒,无法自证。
且玄羽孤僻冷淡,喜怒难测,硬来是行不通的......
“玄羽兄,这其中有些误会,能否放我下来?”
“误会?韩将军,公子好心救你同僚性命,你却半夜趁他毒发袭击他,恩将仇报,你管这叫误会?你还是去阎王爷跟前辩白吧!”玄羽懒得废话,拔出短刀抵在亦临渊心口!
“玄羽兄!”亦临渊脸色一凝,“既知我是陛下亲信,若是我死了,世子可无法与陛下交代!”
“......”这话虽然难听,但确实事实。
见玄羽停下动作,亦临渊暗自舒了一口气:“玄羽兄稍安勿躁,非是我乱闯国公府,要对世子不利。只是听说国公府出了事,便想着来询问缘由。”
长时间被倒吊着,全身血液倒流,导致亦临渊头晕脑胀。
玄羽冷着脸,注视着那双发红充血的眼,冷声道:“这话你自己信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很好骗?”
国公爷被抓,国公府被围,都是陛下亲自下的圣旨,这个连自己身份都不敢坦白的家伙本就是皇帝的亲信。
要说他毫不知情没有恶意,傻子都不信!
“......非也。事发突然,玄羽兄有所疑虑也是应该。虽然是陛下亲口下旨,但我相信陈国公以及世子的为人;所以夜半前来,想知道有没有什么能帮到世子的...”
话音落,门外突然传来几声促织的叫声,在漆黑寒冷的夜里,格外引人注意。
二人对上视线,亦临渊面带尴尬,先前稍微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重!
韩璋翻过山墙,躲在粗壮的梨树后面,因瞧不清房内情形,不敢轻举妄动,只在听见亦临渊的声音过后才敢发送暗号。
然而没等亦临渊回信,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一袭黑衣的玄羽站在门口,视线落在院中梨树上。
韩璋虽然隐在黑暗中,但那一刻,他确信玄羽一定看见了自己;而那开门的意思,是直接让他进去。
然兵法有云:故意示敌以空虚无备,让其放下戒心,实则是巧妙布局,暗藏玄机;待诱敌深入,而后切断后路,来一出瓮中捉鼈!!
可没有得到亦临渊的回应,即便书房是龙潭虎xue,他也得硬着头皮进。
然而等韩璋进了书房,一眼便看见被倒悬在横梁之上的亦临渊!一声‘殿下’还没等叫出口,玄羽从亦临渊身后走出来,手中的短刀抵在他脖颈间。
“果真有诈!”
韩璋被五花大绑,与亦临渊背靠背捆在一起;这主仆二人从小到大即便是在沙场之上,被围困半月有余,即便敌军人数是他们的数倍之多,他们也能杀出一条血路突围,如今让一个哑巴给俘虏了。
这要是被陈高远知道了,不得笑死他们?
再说了,他家英勇无敌的殿下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趁人之危,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我们出去打过!”韩璋不服。
玄羽却懒得理他,视线落到亦临渊身上:“到底是谁趁人之危?”
韩璋蓦然,回头对身后的主子小声说道:“您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
被莫名毒素放倒的亦临渊尚未完全恢复,现下仍然浑身乏力:“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不都看到了么...”
“您被人绑成这样还如此理直气壮?”韩璋无语。
“他生性多疑,若非我故意卖他破绽,早被他撵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