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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卷二:玉汝于成(十八)

第78章卷二:玉汝于成(十八)

雨从午时缠绵至酉时方才渐渐停歇,檐角铜铃浸在雨雾里,裹着潮气被风吹出闷响。

天色渐暗,山道间浮起青灰色的雾,来参加佛花节的香客们已沿着青石板路下山,灯笼渐次隐入雾幕,化作雾中萤火,熙熙攘攘绵延数十里。

西院厢房内,炭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窗缝里钻进的湿寒。横山寺后崖的松涛声夹着山岚裹着湿冷漫院子里,莲花台的灯火在微风中跳跃,照得檐角的青铜兽首如鬼面一般森然可怖。

玄羽从屋内拿了毛毯盖在玉宁安的腿上,道:“夜里风凉,还是回屋去吧,碳火烧得可旺了。”

玉宁安望着蜿蜒在黑幕中的灯火,眼中一片漆黑:“都走了?”

“嗯。”玄羽道,“现下这横山寺,只剩我们。”

“师哥,有件事要你去做。”玉宁安拉了拉肩头的大氅,望着玄羽微蹙的眉头,笑着说道,“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

玄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夜幕之下,本该乘坐马车回东都的亦临渊去而复返,身着一身夜行衣从后堂出来;韩璋候在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繁复的痕迹,见他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殿下,该走的都走了,我们的马车也过了滴水崖,再过半柱香时间就是那帮秃驴的晚课,我们正好可以...”

“你留在这里。”亦临渊截断他的话,指腹扣紧护腕上的皮带,“西院人手不足,与玄羽互相有个照应。”

“人手不足?”韩璋瞪大了双眼,指着门外道,“殿下,这西跨院里里外外的士兵加起来比这横山寺的和尚还多!而且您还提前调了影卫过来,怎么会缺人手...”

“八哥的人我都见过,今日这些人里,有些生面孔,不明底细,我不放心。”玉宁安虽说是世子,可这些年国公府不受重视并非一两日,不排除其中有人心术不正,趁乱行刺。

韩璋是他的副将,又是威北将军府的独子,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就算有心,也不敢太造次。

“可是殿下,您把所有人都留在这里保护世子,总得有人跟您搭个伴儿啊。您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属下满门忠烈的脑袋也不够赔的~”

“我自会小心行事。”

“可是…”

就在这时,玄羽推着玉宁安回到屋内:“这横山寺偌大的几座山头,轩郎独自一人要寻到什么时候。”

“世子说得对啊!”韩璋赶忙附和。

玉宁安伸手,在炭盆上烤了烤,等指节不再僵硬,才从袖口中拿出半幅拓片:“这是我上午从知客僧房内拓来的机关图,只有半幅。偌大的横山寺,自不会将东西放在眼下。玄羽颇通机关术数,让他与你一同去,相互照应,我也放心些。”

“......”

“轩郎意下如何?”透过昏暗的灯火,玉宁安静静看着亦临渊,从他那一瞬间的恍惚中,捕捉到一丝错愕。

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掩饰什么。

在那淡漠的眼神凝视中,亦临渊很快便掩饰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也好。”

从玉宁安手中接过那半幅拓片,触到他微凉的指尖时,指腹不自觉颤了颤。

他知道玉宁安对自己有所保留,让玄羽同行,明为助力,暗作监视。

玉宁安给他的,不是半幅拓片,而是两个选择:要么带着他的人涉险,要么永远被排除在他之外。

而亦临渊,终究只能选择前者。

从上元宴那夜之后,他们之间便总隔着这样的分寸,无论是六年前的‘小九’,还是如今的‘玉宁安’,他似乎永远都是这样,给一分真心,藏三分算计,让他在猜忌与期待间反复灼烧。

他宁愿相信这是玉宁安出于对自己的关心,也不愿直面那隐藏在深处的不信任。

他们之间仿佛有着一层无形的隔阂,他不知这层隔阂究竟是什么,只觉得即使他用尽全力也无法打破;一次次地试探和亲近换来一次次的防备和淡漠,亦临渊不免有些失落。

韩璋的剑柄磕在案角的声响,惊诧了他的思绪。他忽然明白,自己真正失落的,不是玉宁安的不信任,而是对方未曾正视过两人之间已经生出的情意。

他们两人之间都有数不清的秘密,但这并不妨碍他情难自已。他越是清楚对方的防备,就越无法割舍对他的眷恋。

如同在刀刃上舔蜜,明知一不留神就会鲜血淋漓,却仍然贪恋着,那一丝带着腥味的甜。

突破玉宁安的防线很难,但那又如何,他不在乎玉宁安到底藏起了几分真心,只消记住他唤他‘轩郎’时的温润,记住他被自己亲吻时,也会意乱情迷的眼睛。

韩璋在一旁瞧得真切,不过只是几个眼神的交换,却像是上演了一出刀光剑影的血腥。他为自家殿下感到些许不平,微微皱了皱眉,却又不好多说什么。

临走前,玄羽死死盯着韩璋,眼神冷如冰霜。直至韩璋再三保证,哪怕是豁出命也不会让玉宁安掉一根头发,他这才下定决心跟着亦临渊离开。

“轩郎,”玉宁安叫住预备离开的人,道,“探查即可,莫要轻举妄动。”

亦临渊顿住脚步,回头望向玉宁安,只见他神色淡漠,眼里带着一股冷意:“嗯。”

目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韩璋握着剑柄在堂屋内来回踱步,心早就跟着亦临渊的离开而飞远了。

一阵穿堂风吹过,桌上的烛火猛烈跳动几息,发出‘呲呲’的声响。玉宁安拿起剪刀,剪去一段烛心,屋内这才又明亮起来。

他放下剪刀,对已经走到门口的人,说道:“韩将军若嫌这西院太静,可愿随我出门走上一遭?”说话间,玉宁安从腰间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血红的药碗,吞进口中。

韩璋霍然转身,冒失的动作让剑柄磕在门上,发出闷响:“殿下,这么晚了,或许还会下雨,您打算去哪儿?”

“祖父往生已逾三载,我从江州回来时,一直想找机会来横山寺,来佛前为祖父供长明灯。”铁锈味顺着喉咙滑落到胃里,剧痛从丹田炸开的瞬间,玉宁安猛然抓紧了轮椅扶手,发出一声闷哼。

“世子殿下,您怎么了?”望着玉宁安泛着青灰的脸,韩璋有些慌神,“您方才吃了什么?”

“只是...咳...只是寻常的药而已。”玉宁安喘着粗气,一阵冷汗过后,手心和脚心传来了一阵微微热度,原先微弱的五感,逐渐清晰起来。烛火的火苗在漆黑的眸子上跳动着,带着湿意的草木清香、裹着腥味的泥土以及寺庙特有的香火气味萦绕在鼻息间,就连隔院僧房漏雨的滴答声,都清晰得像是敲在耳鼓膜上。

一切,都清晰得让人心底发寒!

韩璋推着玉宁安从西院来到大雄宝殿的偏殿,殿内灯火通明,香烟袅袅,佛像庄严肃穆;知客僧迎上来,合掌见礼:“阿弥陀佛,听说施主要供长明灯?不知打算供多少盏,又供奉何人?”

“我要供奉一百零八盏,保佑祖父能往生极乐。除此之外,”玉宁安微微颔首,目光平静,“还要再另供五万九千盏。”

话音才落,从正殿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正是横山寺的住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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