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登山
第四十章登山
内监倒没瞧出魏祈宁闪烁的眼神,笑道:“往日能得陛下在此赐宴的,不过那几位尖尖儿上的大人们,今日这可是头一遭!”他语气里满是羡慕。
魏祈宁心头只顾打鼓,根本无暇想其他。诚然燕霞山汤泉闻名天下,素来是历代天家才能享用,令人心向往之,得皇帝恩赏更是应当感激涕零。
可她怎能与一群男子共浴!
举目四望,这大大小小的汤池虽多,地块虽大,却到底也容不下太多人共浴。大小数十个臣子,自然要按品级排位,到她这处,怕是只能在旁瞧一瞧吧。
思及此,她方稍稍放心。
尽管已是秋日,日头却格外好,如此忙活也令人发汗。魏祈宁拿出些碎银,令人取了解渴的冰镇乌梅汤来,分给众人。
内监们受礼遇,个个眉开眼笑,先给魏祈宁盛了汤,又是“大人”又是“状元郎”的捧一番,才坐下歇息。
然而魏祈宁才喝了一口那酸甜冰凉的乌梅汤,凉意便从口中直钻进去,小腹处顿时一阵绞痛,令她原本嫩粉的脸上生生添了一道白。
这是月事要来的征兆!她赶紧放下冰凉的茶碗,敛起袖子,低头扫一眼青色官服,冲诸人道:“各位,祈宁还需处理些兵部的杂务,这便先失陪。”说着,她又取了块银子递给管事的内监,“今日有劳,这就当祈宁请各位吃酒了。”
深宫里的内官们断了子孙根,绝了旁的念头,便在权与利上放了更多心思,此刻一看实实在在的银子,笑里带了更多客气,“状元郎”的捧一捧才送走了她。
这一路上,魏祈宁始终憋着口气,凝着步,慢吞吞昏沉沉的往住处去,生怕一不小心便脏污了官服,露出马脚,连行宫里仿江南园林的精细景致也无暇欣赏。
靠近宫门的甬道上,眼看着就要接近一里外的别馆,却突然有排场不算小仪仗行来。
魏祈宁赶紧跟着周遭寥寥数个宫人躬身行礼。
只是那辇轿上坐的不是旁人,正是楚王赵渊。他不过随意一撇甬道旁靠墙行礼的那几个低垂的脑袋,便一下注意到了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渊露出玩世不恭的笑意,立刻摆手示意在那身影边停下,掀开遮蔽日光的纱帐,持着折扇的手便伸了出去。
魏祈宁正疑惑的感到那亲王仪仗似是靠近不动了,心底涌起不好的预感,便见一柄象牙折扇斜刺里直接伸来,轻浮的挑起她泛白的脸蛋。
这毫不尊重的动作,只可能是一人——
“楚王殿下,此处乃行宫,请您高抬贵手。”
日头正烈,她忍着隐隐的腹痛和晕眩,侧开头避过那柄扇子,冷冷开口。
楚王俊秀的相貌因轻浮的行止而令人生厌,他咧嘴笑着,收回折扇,却直接上手,调戏般捏了捏那又软又嫩的脸蛋,上好的触感令他爱不释手,不禁道:“你瞧瞧,哪个习武之人如你这般,非但没有风霜气,反倒有些脱俗。”
魏祈宁急着回别馆,更难忍楚王的一再轻薄,不由霍的起身,迅速后退一步,直接贴到朱色高墙边,连声音都尖锐起来:“殿下自重!”
此刻周遭旁的宫人们早秉着事不关己的态度,悄悄退去了,只剩赵渊和一干随从。赵渊一向受陛下宠爱,恣意妄为惯了,哪管旁的,一双风流桃花眼里满是戏弄与邪佞,闻言只笑:“本王不自重,本王重魏卿你啊!”说着,竟从辇轿上下来,捏着魏祈宁瘦削的肩膀往后推去。
魏祈宁气急,迅速扬起右手,一个用劲,一拳打在赵渊腹部,令他吃痛后退。
她这一拳只用了五分力气,却打了赵渊一个措手不及。
“竟敢打本王!”他高高在上惯了,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当即怒火中烧,脸色一变,扬起手就要打下去。
魏祈宁心知自己鲁莽,望着这迎面而来的巴掌也不愿闪躲,咬着唇直挺挺立在原地,双手紧握,便要生受。
当此之时,忽有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四弟。”
只见太子赵澍一身常服,轻装简行,领着几个侍从自宫内出来,他面上带着和煦的笑意,仿佛没注意到二人剑拔弩张的氛围:“想不到你也在此。”
赵渊的手停在空中,他微眯双眸狠狠瞪一眼魏祈宁,心有不甘,却因忌惮太子,慢慢放下手,转身笑道:“哟,太子殿下,有何贵干?”
他这话说得一点不尊重,太子却丝毫不动怒,依旧笑道:“本宫今日事务已毕,特出宫瞧瞧这燕霞山景致。”说罢,瞥眼瞧见一旁还行着礼的魏祈宁,冲赵渊道:“四弟,父皇正唤你,还是快些去吧。”
赵渊冷哼一声,语气淡薄道:“多谢太子提醒。”临行前,他又瞪一眼魏祈宁,似是在说:“你给我走着瞧!”
直至他那亲王仪仗完全消失在甬道里,太子才令一旁的魏祈宁起身。魏祈宁赶紧道谢:“多谢太子殿下,微臣感激不尽。”这已是第二次为太子所救,方才楚王狠戾着实教她心惊,尤其最后那眼神。
太子不置可否,只温和道:“魏卿,这是往哪儿去?”
魏祈宁不自觉低头偷觑自己的衣袍,躬身道:“微臣差事办完了,正要回住处换身衣袍。”幸而方才同楚王纠缠时,稍稍乱了衣袍,这才有了借口。
本朝尚美仪容,太子上下打量她身上沾了尘土,点头道:“是该换一身。正好,本宫往山上去,不如一会儿待魏卿整顿好,陪本宫一同去看看这山上的景致吧。”
魏祈宁一阵头疼,才来了月事,还得陪着太子去登山,只不知太子到底有何事,她不敢称不,只得应下,匆忙回别馆,飞快的梳洗一番,一把火烧了脏污的亵裤,垫上月事巾,在铜镜里照了又照,再三确定稳妥方出门。
燕霞山脚的晚枫亭里,魏祈宁远远的就见太子长身玉立,望着登山道出神,温润的侧面被日光照着,说不出的俊逸。
瞧她行来,赵澍微笑,眸光和煦:“随本宫上山吧。”说着,率先步出亭子,沿着平缓的登山道徒步而上。
两名侍从在前侧十丈处开道,另两名则远远跟在后头。
登山道起初还平缓,渐渐的就越来越陡,台阶也多起来。太子一路也不说话,只信步而行,日常的养尊处优使他不久便开始微微喘熄,面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魏祈宁跟在后头也不敢多言,又因身子不适,不一会儿也开始发汗,无暇的脸上泛起粉色光泽。
行至半山腰,太子却突然停了脚步,立在登山道边向下望,似在赏景。
魏祈宁越发觉得不对劲,她与太子的交集似乎只有那屈指可数的几次,怎的今日太子却似有话要说?
半晌,眼看日头过了最高点,太子突然道:“魏卿可觉疲累?”
魏祈宁连忙道:“殿下不觉累,微臣怎敢觉累。”
太子道:“是了,魏卿武科出身,自然是不累的,可本宫累了。”
魏祈宁一时无言,思索道:“殿下万金之躯,何不乘步辇上山?”
太子突然轻笑:“是啊,何不乘步辇?都道那高处不胜寒,本宫独自攀登,即便到了山顶,也已筋疲力尽,何来气力再包揽山顶胜景?稍有不慎,便是落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必得众人同行,互相扶持着,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