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女皇出手了二
就在科举诏令引发的轩然大波尚未平息之际,武曌的第二步棋紧随而至,直接落子长安最喧嚣的坊市——西市和东市!
两个巨大的木质高台,一夜之间搭建在东西两市人流量最集中的地方。高台之上,没有歌舞,没有杂耍,只有左右两边各放置着厚厚一摞纸张:左为卢氏、崔氏等门阀世家引以为傲的传统“上等宣纸”,右则是崭新的曲江“玉版新纸”。
正当人群疑惑不解之际,数名身着统一服饰、气度沉稳的书生走上高台。他们不疾不徐,声音洪亮,首先向四方百姓拱手行礼,然后朗声道:“诸位长安父老乡亲,官家贡纸‘玉版新纸’今日于此,请诸位共鉴其优劣!”
话音未落,行动开始。
书生拿起同样的两个竹筒,注入同等重量的清水,分别用传统宣纸和玉版新纸封口。只见那传统宣纸,在水的重压下不过片刻便开始微微洇湿、变形,书生轻轻用力一戳,“噗嗤”一声便破了,水花四溅。而反观那玉版新纸封口的竹筒,稳稳当当,纸张表面紧绷,如同坚韧的皮革,书生加大力气反复戳刺,纸面只是微微凹陷,竟岿然不动!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接着两名书生同时用同样的毛笔,饱蘸浓墨,在两种纸上各写一个巨大的“韧”字。传统宣纸上,墨迹迅速向四周晕散开,边缘毛糙模糊,如同病弱的老人;而玉版新纸上的墨迹,却如同被锁住一般,线条清晰锐利,饱满光亮,漆黑的墨色与洁白柔韧的纸底形成强烈对比,那份沉稳与透亮,让人眼前一亮!
最后,是直观的色泽与纹路:书生将两叠纸高高举起,让阳光充分照射。在明亮的日光下,传统宣纸虽白,却隐隐泛着陈旧灰黄的底色,细看纸面有粗粝的纤维颗粒和不均匀的暗纹。而玉版新纸,则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均匀纯净的雪白,纸面细腻光滑,几乎看不到杂质,如同上好的丝帛!
“好纸!真是好纸啊!”台下有识货的老书商忍不住高声赞叹。
“怪不得官家要拿这个做考卷!这墨色,这韧劲,绝了!”
“以前光听卢家吹他们的宣纸多好,这一比……啧啧,高下立判啊!”
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从最初的疑惑,到惊讶,再到由衷的赞叹。那高台之上无声的对比,胜过千言万语的辩驳。卢氏、崔氏的宣纸,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彻底剥下了“百年传承”的华丽外衣,露出了其相对陈旧、脆弱、易洇的本质。而曲江新纸,则以其无可辩驳的优异品质,在长安百姓心中刻下了“坚韧、洁白、不洇墨”的深刻烙印。
武曌的布局环环相扣。就在高台展示引发热议的同时,长安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悄然流传起一些新的“故事”。
“听说了吗?那曲江新纸,用的可是驸马爷杜荷改良的秘法,成本比那老宣纸还低不少呢!”
“可不是嘛!人家杜驸马弄这新纸,本意就是让天下读书人都能用上便宜好纸,结果卢家崔家仗着有钱,故意压价,想把人逼死,好继续垄断卖高价!”
“就是就是!太子爷那次查抄,也是气不过他们欺负皇家产业,欺负驸马爷一片好心!结果倒被他们倒打一耙,说驸马爷跋扈?呸!”
“看看人家那新纸,多结实多白!再看看卢家那纸,卖那么贵,一沾水就破,还容易晕墨,这不是坑人吗?”
“以后啊,还是得认准了曲江的‘玉版’!官家都认准了,咱们还怕啥?”
这些流言如同野火燎原,迅速点燃了民众的倾向。舆论的天平,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向杜荷倾斜。
效果是立竿见影且毁灭性的。
曾经被卢崔低价倾销吸引、门庭若市的“四宝斋”、“墨韵阁”,仿佛一夜之间被施了魔咒。门口悬挂的“五文钱一刀”的木牌还在,却再也无人问津。偶尔有不明就里的路人想进去,立刻会被旁边“好心”的街坊拉住:
“哎哟,这位郎君,可别买他家的纸了!又贵又不好用!没看官家科举都用曲江新纸了吗?那才是正经好货!”
“就是就是,那纸看着白,一写就洇,还卖五文?白送我都嫌占地方!不如去书文馆看看新纸,听说现在价格也公道,东西是真的好!”
掌柜和伙计们站在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店铺,看着对面东市方向书文馆重新排起的长队,面如死灰。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连锁反应开始了。卢崔其他地方的纸铺也门可罗雀,仓库里堆积的宣纸,从昔日的财富象征变成了烫手的山芋,散发着令人绝望的霉味。
退货!滞销!积压!降价!再降价!
然而,即便是挂出“一文钱两刀”甚至“白送”的疯狂牌子,也鲜有人驻足。用过好纸的人,谁还愿意再回去忍受那易洇易破、泛黄粗糙的旧宣纸?更何况,这纸还顶着“即将被科举淘汰”的名头,已然成了落后、劣质的代名词。
书文馆这边,景象已是天翻地覆。
“老板!玉版新纸还有没有?给我来十刀!”
“我先来的!我要三十刀!我家郎君要备考了!”
“别挤别挤!掌柜的,定金我付了,下一批货到了给我留着啊!”
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脸上汗水涔涔,却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兴奋红光。收钱的铜锣响个不停,柜台前挤满了争先恐后的顾客。刚刚从造纸坊运来的、还散发着淡淡竹木清香的新纸,转眼间就被抢购一空。工匠们看着空荡荡的库房,笑得合不拢嘴,干劲十足地重新启动了歇业数日的作坊,炉火再次熊熊燃烧,水碓的轰鸣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欢快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