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嗜血暗影卫
格斗场上的空气凝滞如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尘土与汗水的粗粝。长孙冲的身影又一次被狠狠掼在夯实的黄土地上,激起一片呛人的烟尘。他挣扎着,鼻青脸肿,嘴角破裂,糊着半干的血迹,活像被揉皱的纸人。他朝着场边那个负手而立的颀长身影伸出颤抖的手,嘶声裂帛般嚎叫:“妹…妹夫!杜荷!救命啊!”
话音未落,一旁游侠儿装扮的程处默已如鬼魅欺近,铁钳般的手扣住长孙冲肩胛,一个干净利落的背摔将他再次砸向地面。“记住!”程处默的声音冷硬如铁,砸在每一个观战者的耳膜上,“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场中士卒齐声咆哮,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大唐万胜!”
薛冰紧攥着杜荷的衣袖,指尖冰凉,她望着场中那狠厉如毒蛇吐信的搏杀之术,眼中满是惊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杜郎,程处默他们用的…便是你传下的黑蛇十八手?招招式式,皆是夺命的路数,直指要害,不留余地…我家杜郎,何时竟成了这般搏击的宗师了?”
杜荷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翻腾:“废话,这可是后世军中赫赫有名、专为杀敌而生的黑龙十八手!可惜,这龙字,眼下是万万用不得了。”他轻轻拍了拍薛冰的手背,温言道:“雕虫小技,保命而已。走吧,带你去看看另一处。”
穿过幽深曲折的甬道,寒意骤然侵入骨髓。地下暗室,灯火昏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石壁的阴冷和若有似无的铁锈腥气。杜荷站在中央,面前是一排排肃立的暗影卫学员,鸦雀无声。他手中随意把玩着一枚坚硬的核桃,目光扫过众人,平静无波。
“跟踪之术,首重如影随形,化入市井,隐于无形。心要静,眼要毒,气息要敛,如滴水入海,不可有丝毫波澜。”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石壁上,带着奇特的回响。学员们屏息凝神,眼神里交织着对这位年轻教官深不可测手段的敬畏与一丝本能的恐惧。他们见过太多这位杜参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此刻听他讲述这无声无息的杀人技艺,只觉得背脊上的寒意更甚于地底的阴冷。
突然,“咔吧”一声脆响,在死寂的石室中如同惊雷炸裂!薛冰手中那枚坚硬的核桃,竟被她五指随意一合,瞬间化为齑粉,细碎的残渣从她指缝簌簌落下。这轻描淡写的一捏,却比任何咆哮更具威慑力。
所有学员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薛冰那只柔若无骨、此刻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吞咽着骤然涌起的惊悸。几个站在前排的,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们额角瞬间沁出的细密冷汗,在昏黄的灯火下闪着微光。整个石室,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粉末落地的细微声响,如同敲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惊愕,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
这份惊惧,并非无根之木。他们眼前这位看似温雅的杜参军,正是从一千名彪悍的左骁卫铁血精锐中,用近乎残酷的数轮考核——搏杀、潜伏、负重奔袭、绝境生存,层层筛选,最终只留下眼前这一百人的“裁决者”。淘汰者黯然离场的身影,早已成为基地里最沉默的警示碑。
而此刻,这一百名最终留下的“暗影”,在经历了月余地狱般熔炉的锤炼后,早已褪去了初时的粗粝与喧嚣。他们如同被反复锻打淬火的精钢,呈现出一种内敛的、令人心悸的锋芒。身形普遍比初来时瘦削了一圈,却更显精悍,肌肉贲张的线条在紧束的黑色劲装下如刀刻般清晰。皮肤被烈日和风沙磨砺得黝黑粗糙,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最慑人的是他们的眼神,曾经或许有骄狂、有迷茫,如今却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静,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偶尔掠过一丝鹰隼般的锐利,那是被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磨砺淬炼出的本能警觉。他们沉默地伫立,如同一百尊从地狱熔岩中捞出的玄铁雕像,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杀气被强行压缩到极致的冰冷气息。
作为这支凶兽之师的百夫长,程处默的变化最为彻底。他抱臂立于队列最前,身形如山岳般沉稳。脸上,一道狰狞的、尚未完全愈合的狭长刀疤,从左侧眉骨斜斜划至耳际,皮肉翻卷处还带着新鲜的暗红血痂。这道疤,是他前夜在极限对抗训练后,当着所有队员的面,用自己腰间的短刃亲手划下的。刀锋入肉时,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对着沉默的众人嘶声道:“此疤为记!今日之痛,他日必以敌血百倍洗之!”此刻,这道新添的伤疤在他黝黑刚硬的脸上,如同一个残酷的图腾,无声地诉说着决绝,也让他本就剽悍的气质,更添了几分令人胆寒的凶戾。
高台之上,杜荷的身影在火把跳跃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挺拔。他俯瞰着下方这一百名脱胎换骨的暗影,目光沉静如水。
“很好。”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训练场上凝重的空气,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一个月的血汗,没有白流。你们的骨头,总算被敲打得硬了些。”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程处默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扫过每一双沉静却隐含锋芒的眼睛。
“鉴于你们…还算勉强的表现,”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褒奖,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三日之后,此地,将不再是演练场。”
死寂,绝对的死寂瞬间降临。连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仿佛被这无形的压力吞噬了。一百双眼睛,如同黑暗中骤然点亮的寒星,齐刷刷地聚焦在杜荷身上。那目光中,没有兴奋的躁动,只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实质的渴望,如同即将出闸的凶兽在黑暗中嗅到了血腥。
“进入实战模拟阶段。”杜荷的声音斩断了最后一丝沉寂,如同冰冷的铡刀落下,“用你们学到的,去撕咬,去猎杀。让我看看,你们究竟是磨砺出的刀锋,还是…一堆无用的废铁。”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际恰巧滚过一声沉闷的雷鸣,轰隆隆地碾过大地,如同战鼓在遥远的地平线擂响。惨白的电光撕裂厚重的云层,瞬间照亮了整个杀气弥漫的基地,也照亮了高台下那一百张沉默而坚硬的脸庞。在明灭不定的光影里,他们的眼睛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嗅到真正猎物气息的嗜血寒光。
刀已出鞘,只待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