⑥碎尸案 - 罪罚Ⅰ·失乐园 - 三困 - 科幻灵异小说 - 30读书

⑥碎尸案

6碎尸案

二零一七年,六月十日,周六,忌安葬。

东边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海岛的晨露还未散尽,熙熙攘攘的早市就摆在金店旁边,许多小摊贩会在七点以前就把摊子支起来。手推车的轱辘碾过坑洼不平的水泥地,铁质卷帘门被“哗啦”一声猛地拉起,小摊贩们手脚麻利地抢占着黄金位置。

因为靠近赤道的缘故,这里天亮得很早,上工也早。卖吃食的小贩摊子不大,样式却五花八门,有咖喱海鲜汤,芒果糯米饭,椰汁西米糕……

王春花通常会在这个时间点来到金店门口前,买一碗炒河粉,吃完接着去菜市场上工。

这家的炒河粉最正宗,混合着浓郁的酱香和清新的果香,和她年轻时吃到的一模一样。

“春姐,今天上工这么早啊?”,卖炒河粉的摊主同她打着招呼,看见王春花,便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春姐放下手里的几捆菜,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不早了,再晚,要喝西北风了”。

“欸?华姐!”,王春花一个瞟眼看到身后在匆匆赶路的刘晓华,“今天这么赶着去猪肉铺哩?”,往常那猪肉铺可是九点之前才开门的。

刘晓华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这一声喊得身体明显一顿,才略显僵硬地转过身。“今天要去把铺子里的一些东西收拾收拾”,她看了一眼炒河粉的摊子,“今天还吃炒河粉?”,她用手捋了捋耳旁一丝被风吹乱的头发,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

“吃,你要不来一碗?”,王春花难得大方。

这要不是前几天,刘晓华的丈夫又寄来了东西,连带着还有她的一份,按照她抠搜的性子,这炒河粉,她是怎么都不会请的。

“啊——我不用了,出门的时候吃了点”,刘晓华拒绝。

见刘晓华要走,王春花连忙拉着她问,“听说周五的时候,学校死了人,但警署的人封锁了消息,也不知道死的是哪个”,她稍微压低了声音,“你们家乔奈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刘晓华神色一僵,用力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嘴唇,“她没事儿,只是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布包的提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突然想起来,你那猪肉铺是不是到期了?”,王春花脑袋一激灵,突然想起这茬儿来。

“是,所以今天赶过去收拾东西嘛”,刘晓华声音柔柔地解释着,“我那铺子里,还剩了些肉,今天不卖了,晚点我路过你家,顺便给你提过去。”

一听这话,王春花脸都笑烂了,“这多不好意思啊——”

刘晓华摆摆手,“就这么说定了,我急着赶过去,就先走了。”转头的一瞬间,她笑着的脸立马变得冷漠,手微微发抖,脸色发白,她咽了口唾沫,将双手攥得紧紧的,强迫自己不要发抖。

她的背影显得有些仓皇,甚至带着点逃离的意味。那身半旧的蓝色外套,很快就在色彩斑斓、喧嚣吵闹的早市人群中成了一个模糊移动的点。

王春花笑着去看摊主摊子支好了没。

往常这个时候,摊子早已支好了,今天不知道谁在他的摊位上放了几袋垃圾,几只早就在附近逡巡的流浪狗正围着其中两个袋子兴奋地转悠、嗅闻,不时用爪子扒拉,用牙齿撕咬着袋子粗糙的表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一只特别凶猛的黄狗甚至咬住了一个袋子的边角,开始猛烈地前后甩头撕扯。

他上前把野狗赶开,开始挪袋子,还挺有分量的,他挪了好一会儿。“春姐,要不等会儿,也不知道哪个王八犊子,占了我的摊位”,摊主在挪着最后一袋,这一袋比前面几袋轻一点。

王春花站在旁边,皱起鼻子嫌弃地扇了扇那越来越浓的混合臭味。她探着头往里面看了一下,少说三四个黑色塑料袋,装得鼓鼓囊囊的,“哟,这都丢了些什么,你现在提的那一袋,那袋子都快戳破了!”。

“谁知道这破袋里塞的是什么!”,摊主气急,快挪到旁边时,索性立马丢下。

“咣当!”袋子落地。一声沉闷又带着点脆响的撞击声!同时,袋子被从里伸出来的一截不知名的东西戳破了。

春姐一向喜欢凑热闹,她绕过去和摊主低头查看,像是一截什么东西,但还是不明显。

摊主用手扒拉出来一点,几乎瞬间,两人的脸色变得煞白,摊主立马把头偏到一边干呕。

王春花大惊失色,惊叫着跌落在地。

周围的人,不明所以,纷纷上前围观,突然,不知道有谁高呼一声。

人群奔涌着向周边四散开来,黑色袋子周围顿时清出一片空地。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死寂过后,混乱如同爆炸般扩散开来!

“手!手啊!!!”

“断手!是人的胳膊!”

“天哪!杀人啦——!!”

“袋子里!袋子里全是尸块啊!!!”

“报警!快报警啊!!”

有人惊恐地捂着眼睛转身就跑,撞翻了旁边的水果摊,金黄的芒果、血红的火龙果滚了一地;有人瑟瑟发抖僵在原地,吓得无法动弹;几个胆大的小贩则脸色发白地试图靠近看清楚一些,但在看到那只断臂和周围黏稠猩红的组织时,也纷纷色变后退;几个早起喝早酒的本地男人仗着酒劲靠近,用脚尖小心拨弄了一下裂口更大的袋子,借着越来越明亮的天光,似乎看到了袋子里更深层裹着的、形状不明的、带着毛发和大片暗红色粘稠物的可怕内容,顿时也骇得倒吸冷气,酒瞬间醒了大半。

人群如同受惊的鱼群疯狂奔涌推搡着向四面八方散开,瞬间在拥挤不堪的早市上清空出一个诡异的、弥漫着浓烈恶臭气息的空地。流浪狗早已在混乱中惊恐地夹着尾巴逃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一声“嗡嗡”的电机声突然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金店那扇沉重冰冷的金属卷帘门,正缓缓地、平稳地向上升起,这家属于林朗的店铺,开了门。

金色的晨光恰好在这时刺破云层,倾斜而下,照在路面上滚落的血红水果上,照在人群惊恐的脸庞上。

华威警署。

顶层的署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段成名焦躁地踱步,额角的青筋因楼下记者愈发尖锐的质问而突突直跳。他那场火急火燎的“升迁”早已成了泡影,取而代之的是媒体对警署失职的无情鞭挞——尤其是在“连环杀人”案告破的关键时刻,竟又爆出校董会的集体丑闻、少女坠楼的爆炸性新闻,矛头直指他当年对火灾案的敷衍。

为了给上头一个交代,也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一个紧急会议后,宋楚河、陈知方、班迪被重新召回,复职令签发得比晨市里的垃圾袋被挪走还要利索。

上头来人告知的命令简短、简短,直接刺入宋楚河耳中,“宋队长,警署需要尽快恢复公信力。乔奈已死,那本抛落的日记本作为认罪书清晰明确,她就是连环凶杀案的真凶。结案报告我相信不用我再教你怎么写。苏缇虽有配合乔奈妨碍司法之嫌,但其罪行轻微,舆论更聚焦于受害学生身份,可酌情‘教育释放’。至于段成名署长……以及泰兰女中涉案校董焦成等人,”宣读命令的官员顿了顿,目光扫过宋楚河紧绷的脸,“关于他们的指控,性质极其恶劣,务必‘认真’核查!若确属误会或诽谤,也要‘彻查清楚’,给公众一个‘交代’。明白吗?尽快结案,尽快平息!”

“明白。”宋楚河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他知道这“明白”二字的分量——调查段成名和焦成是“装模作样”,为乔奈定案是“不容置疑”。

三楼的审讯室内,冰冷,压抑。

当日学校内的“投毒”并不是毒药,只是氯化钡缓释胶囊,有延迟发作的特性,目的在于制造混乱。因此,焦希、威猜、焦成并没有死。

威猜坐在审讯椅上,昔日校长油滑谦卑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脸有恃无恐的鄙夷。昂贵的西装领带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透着市侩的精明。隔壁的审讯室是焦成,这位地产大亨虽然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洗了胃,脸色有些灰败,但那股根深蒂固的倨傲丝毫未减,眼中是对警察天生的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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