⑥丑陋的疤痕
6丑陋的疤痕
indegenusdurumsumus,experiensquelaborum,
etdocumentadamusqusimusoriginenati.
(自此人化为坚硬的物种,饱经痛苦,于苦难中昭显我们的来历)
——奥维德《变形记》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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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焦灼,乔奈没有反驳也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来,慢慢地一件又一件地脱掉自己的衣服和裤子。
乔奈很漂亮,但很瘦,也不是瘦地很恐怖那种,是匀称的瘦,骨骼修长,从她长大以后,她身边的人都说她应该去学跳舞,因为那一定很漂亮。
每每听到这样的话,乔奈不搭话,只是看向自己桌上的习题本。
刘晓华的神情逐渐由杀人阶段的暂时麻木变得震惊,无他,只是因为乔奈身上的疤痕。
大大小小,长长短短,像是丑陋的虫子,或者是蜿蜒的蜈蚣,布满那具漂亮的躯体,疤痕的位置很巧妙,巧妙地避开了一切能够日常裸露出来的皮肤。
昏暗的台灯映射在润白的皮肤上,坑坑洼洼的疤痕像是刺眼的针,一下又一下地刺进刘晓华眼里。
“当然要杀,因为不杀,死的就是我们。”
她声音清冷,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重,“犯罪的明明是他们,为什么承受痛苦的却是我们?为什么!”
凭什么,我们要蜷缩在阴暗的角落中,而他们却能活在阳光下。这不公平!
乔奈的神情开始激动“既然祈祷没有用,法律没有用,那我就自己动手。”她的眼神是冰冷的,是漠视生命的,“有罪者,当罚。”
诸佛不垂目,神明亦缄言。苦求者不得解脱,唯有自渡。
只需要揭露自己的伤疤,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和你一样痛苦的人,自会理解你。
刘晓华愣在原地,内心翻江倒海,望着伤痕遍体而眼神坚定的乔奈,那股杀人麻木的戾气,逐渐消散,喃喃自语“是啊,为什么他们得不到惩罚呢?为什么得不到惩罚呢——为什么呢。”
四处申诉无门,只换来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她回想着曾经,刘晓华只觉一种如同命运般的诅咒深深束缚着她,不得解脱。
“所以,只有自渡。”刘晓华痴痴笑了起来,状若疯癫“那就杀了他们,一个也不能放过。”
一个,都不能放过。要让他们感受到绝望,痛苦的绝望……
此刻,原本的她已经死去。
也或许,她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这一场黎明,来临之前,今夜,死去了两个人,一个是王英杰,而另外一个则是刘晓华。
这件事情过后,刘晓华和乔奈搬走了,搬到了现在所在的小巷。
刘晓华和乔奈都心知肚明,她们俩个为什么一致同意即便这里房租贵,朝向不好,却依旧选择这里的原因。
她们收拾的行李并不多,临走之际,两人都看向院里那棵盆架木,青青郁郁,浓密茂盛。
在始终布满阴沉灰色的天空中,这一抹绿倒是显得格外突兀。
绿色,代表生命的绿色,根却是扎在泥土里的。
盆架木下的野草在疯狂生长,直至漫过乔奈的心脏,将她淹没。
胡安骑着三轮车帮刘晓华拉行李的时候嘴没把住,问了一句“嫂子,王哥这是挣大钱了,都带你们搬家了?”
闻言,刘晓华手上动作没停,一直在整理行李,“你王哥昨天才走,挣什么大钱。”她语气带着埋怨,“他平时有点钱,全用来买酒了。”
“不是发财,是我想着让孩子去好的高中读书,乔奈天赋很好,她插班考试考到了泰兰女中。”
手里积蓄虽然不多,可钱再多,对于一年以后的她们来说,也没什么用。
只是可惜了,乔奈的天赋。
胡安立马附和“嫂子,还得是你们家的孩子,读书厉害。”想起他家那个龟儿子,他就牙疼。
两天上房揭瓦,三天下河摸鱼,还经常被叫家长,他脸都没有了。
小巷又窄又挤,建筑很是矮小,到处是摆摊卖水果的小贩,还有穿着清凉艳丽的女性站在巷子的交接口处和客人打趣着谈笑,说话的人语言混杂,各色皮肤的人种说着完全不同的语言——有当地的语言,还有英语、法语……
浓重的香料味从巷子深处传来,混合着炎热的天气,让胡安脑子懵懵的。
因为巷子太窄,有些东西,尤其那个红木漆的柜子很不好搬,胡安擦着额头的汗,仰头喝了一瓶冰水。
等把家具从刘晓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开口“嫂子,醋打翻了?屋里的醋味好浓。”
“哎,真是,我一直忙着收东西都没注意到,今早想着简单做个虾酱,没想到把醋打翻了,自己还摔了一跤。”说着她示意了下自己包着纱布的双手,“这不,还切到手了。”
“没事儿,反正你们也不住这儿了,散几天就散干净了。”胡安很干脆地说着话,也不拆穿刘晓华被打的事实,大家都心照不宣。
“那这次王哥去多久啊?平时的话估摸着最长时间三个月就回来了。”到时候又得带回一沓钞票了,胡安暗自羡慕着。
刘晓华没好气,“不知道,可能半年吧,说这次活多,他想多干干。”
“也是!”王英杰平时和他一块喝酒,老是抱怨钱挣得少,活得窝囊。
可这财,也不是这么好发的啊。
自从他们一家搬进这里以后,尤其王哥一天天只知道喝酒,喝醉了就开始打老婆,每天晚上摔打的声音,邻里邻居听得非常清楚,尤其昨晚,听声音打得很激烈。
奇怪的是,王哥打完人,凌晨就跑车去了,看样子这次是个大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