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月亮的女儿 - 千秋种我一粟青 - 北岚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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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月亮的女儿

“好吃,我还有,我给你拿!”小姑娘乐呵呵地说着,主动去拉孟铭的衣袖,拉着他往前走。

孟铭心里“咯噔”一下,想拍自己嘴的心都有了。

刚才那块馕杀伤力极大,他喉咙里还隐隐泛着古怪的焦苦味。孟铭硬着头皮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就这么被小姑娘牵引的力道带着,勉强跟在她身后。

微黄的灯光和被黄沙染黄的月光,在地上勾勒出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

孟铭盯着地面,算是看出来了。小姑娘这副兴冲冲的,仿佛发现了拥有共同话题的好朋友的惊喜感,是真想要带着他往自家的方向走,想献宝似的拿出自己亲手做出来的烤馕。

他心里咯噔一下,想拍自己嘴的心都有了。

他反手轻轻按住小姑娘瘦削的肩膀,重新蹲下身体,和她视线齐平,脸上挤出笑来,“那个,小丫头你先别急,先别拿,你叫什么名字?”

他脑子飞速运转,企图用什么话题,转移小姑娘的注意力。

那玩意,再吃一次是真的要他的命。

小姑娘停下脚步,仰起被光照着有些朦胧的小脸,她很认真地回答:“我叫阿依木。”

名字的发音带着维语特有的柔和的韵律,从她稚嫩的嗓音里流淌出来,在寂静的夜风中显得格外的清脆。

不等孟铭琢磨着怎么接话夸赞两句,小姑娘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带着点小小的骄傲,继续说道:“阿妈说,我要像月亮的女儿一样。”

“阿依木,月亮的女儿,”孟铭小声重复了一句,夸赞道,“你的名字真好听。”

大人们的交谈声密密麻麻的,在院子里盘旋。

对阿依木来说,他们的交谈很长很长,长得她足够她完成一次热情的款待,又很短很短,短得仿佛才几句话的功夫,家人的呼唤声便从远处断断续续地传来。

用的是她熟悉的、催促归家的维语腔调。

阿依木快速回头,急切地胡乱应了一声,呼唤这才短暂地停下。

她脸上闪过失落,那双在灯光下依旧璀璨如星河的眼睛望着孟铭,小声的问道:“大哥哥,明天……明天我还能来找你吗?”

眼里带着期待,还有一丝生怕被拒绝的忐忑。

孟铭大手一挥,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能,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声音不大,在掠过沙枣树梢的风声中被拽得很远很远,阿依木听得很清楚,脸上终于露出了被满足的笑容,她用力点头,在呼唤声准备再次响起的时候,像只安心归巢的雏鸟,奔向站在远处等待的家人。

她扑进母亲的怀里,双手抱着母亲的双腿,小脸蛋蹭了几下,才仰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她语调很快地用维语说着什么,小小的手还不忘朝着孟铭的方向指了指。

那位围着头巾的母亲弯下腰,搂着女儿,听她说着话的同时目光顺着方向,朝孟铭看去。

脸上带着小孩打扰他的歉意,对他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

孟铭没什么所谓地摆手,转身朝着古丽夏提教授所在的位置走去。

夜色越发的深了,寒意夹杂着更细密的沙尘悄然弥漫在每一寸的空气中,视线里的景色渐渐地多了一层雾蒙蒙的黄。

风里的寒意更重了,夹杂着沙尘拍打在孟铭的脸上,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一样,又疼又冷。

院子里聚集的人散了的差不多,只留下满地杂乱的、深浅不一的脚印和空中未散尽的砖茶与烤馕的余韵。

沙枣树上掉落的果子被风裹挟着在地上无助地翻滚,咕噜地滚到孟铭脚底下,被他一脚踢开。

更多的果子,早已被刚才来来往往的人群无意碾碎,果肉与沙土混合,在干燥的夜风里迅速失去最后的水分,干瘪的镶进大地。

王锦林教授拢了拢身上的旧外套,对着还站在院中踌躇的几位学生招呼道:“孩子们,风起大了,沙子都扬起来了,打在身上可不好受,都先回自己的屋子里,好好休息吧!”

城里来的娃娃们并不知道晚上的风裹沙打在身上有多重,有多疼。好在行李在乡亲们的帮助下,全都安然地搬进了屋内,不至于留在外面吃沙。

至于学生们,在听到王教授的提醒后,有的人如释重负,朝着分配好的住处快步走去,有的则跟着两位教授一同挤进小小的平房里。

孟铭没别的念头,长途颠簸的疲倦和一下午接连不断的精神冲击,让他只想找到那张属于自己的床板,到头就睡。

至于别的,那也是明天起来之后的事情,可不关现在的自己什么事。

“小孟呀,你也跟着进来一下。”古丽夏提教授温和的声音穿透呜咽的风沙声,精准喊住了想要溜走的孟铭。

孟铭背对着她,脸上皱成一团又迅速复原。

他回过身,“教授,我就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尘,快步走进古丽夏提教授所在的平房内。本就低矮简陋的平房,在几人同时挤进去后,空间顿时显得逼仄起来,就连空气都变得滞闷。

房间的格局也很简单,外间算是个兼作厨房和吃饭的屋子,角落里堆着些杂物和简单的灶具,中间摆着一张年代悠久,表面被风化成坑坑洼洼的桌椅,好在桌子上铺设了一张还算厚的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着好些纸张,能勉强遮盖住痕迹。

孟铭想,整个屋子,大概也就桌子上的玻璃板最值钱了。

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随时会被腐蚀散架的木桌子,是怎么顽强托住那个看起来还挺重的玻璃板的。

里间是用一张靓蓝色的粗布帘隔开的,似乎从使用到现在都没被怎么打理过,在灰黄的泥土遮掩下,变成了灰灰的蓝。

从布帘外大致一看,还能瞧见里面床板的轮廓,显然是住宿的地方。

墙壁是粗糙的泥胚,糊着的报纸早已泛黄破损,屋顶裸露着熏黑的椽子,一盏功率不大的白炽灯悬在房梁夏,投射的光线并不均匀。

电线拉得很随意,胡乱地在墙上攀爬着,电压可能还不稳,灯光时不时会轻微闪烁一下。

就这么一个白炽灯,肩负起照亮全屋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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