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水土不服 - 千秋种我一粟青 - 北岚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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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水土不服

屋内实在小得可怜,几位同学目光在局促的空间里扫了两圈,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和犹豫。

孟铭一下子就猜中了他们的心思,是在奔波的疲倦中终于获得一丝喘息的档口,结果发现这与他们想象中的“科研驻地”相差太远。

几秒钟的时间过去,有人快速走到古丽夏提和王锦林教授跟前,简短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诸如“教授我们先去安顿一下行李”“今天太晚了不打扰您休息”之类,随即转身,逃也般退出了这间令人感到压抑的平房,朝着分配给自己、或许同样简陋但至少是独立空间的住处走去。

孟铭自始至终靠在门边的泥坯墙上,那里离房梁下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最远,摇曳的阴影恰好半掩住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直到学生们和王锦林教授离开,室内就留下古丽夏提教授,以及作为学生的孟铭和顾响两人,屋内才终于腾出些空来,粘腻的空气得以被稀释。

古丽夏提温和的目光扫过一近一远的两人,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银发,又指着桌边空着的小凳,“小孟,过来,坐这里。”

孟铭抬眼,先瞥了顾响一眼。

从回来开始,他就寸步不离地跟着古丽夏提教授,孟铭很难不怀疑他又在教授面前说了些什么。

毕竟,每次两人针锋相对后,古丽夏提教授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对两人都做出劝诫。

这种被欺负就找家长的行为,孟铭真是烦透了。

孟铭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沉默了几秒后才挪动着脚步,散漫地走到古丽夏提跟前,但没立即坐下。

“小孟,”古丽夏提教授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伸过来的手背,掌心透过手背,孟铭能清晰感受到上面的温暖而粗糙的触感,“以前在学校里,你和小顾怎么闹都没关系,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们都是一个团队,在陌生的环境下,要相互帮衬。”

“小顾对学业、对这次任务很上心,考虑的事情远比在学校的时候还要多。这一路来,你也看到了,他不仅要管自己的事情,还要分神操心大家,协调安排,很不容易。”

古丽夏提顿了顿,从桌子上拿起水杯抿了两口润了润有些干的嘴。

在新疆干燥的气候下,仅仅只是半天没有补充水分,嘴唇就能出现干瘪的情况,若是不管,第二天起来则会干裂。

“你有时候心思活络,跳脱些,这没什么不好,但要注意分寸,别老让人家一个小男孩为难……”

古丽夏提当着顾响的面,也拉着孟铭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语温吞,不急不缓,像是一条平静流过的河水。

窗外的风沙拍打窗棂,发出簌簌的声响。

顾响难得的沉默让房间内的气氛凝结了许多,但孟铭并不太想让眼前这位可爱的老奶奶心里腾生出乏力的滋味。

“我知道,我会主义的教授。”在古丽夏提洋洋洒洒地说了好些话后,孟铭才轻声说道。

“你两个小娃娃呀,”古丽夏提也知道自己说多了会让他们俩感到厌烦,点到为止的一手点了一下两人的额头,随后无奈接着说道,“也不早了,你们回去好好休息吧,这两天没什么事,就在村子里逛一逛。”

孟铭应了声好,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这里,回到自己的住所。

每个人的住所都是临时分配的,有的住在研究院里头,房间若是不够的则会暂时借住在村民的家中。

左右不过几个月的事情,所以同学们也都没什么异议。

而孟铭很幸运地分到了院子里的偏房,一间简陋、狭小的只放得下一张床板,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的房间。

连放衣服的地方都没有,行李只能勉强塞在床底下和桌下。孟铭嫌弃地扫视了一圈,一股混合着尘土、陈旧木材和淡淡霉味的空气钻入鼻腔。

“这鬼地方……”

他是有心吐槽,可连日颠簸和精神上的消耗,让他连抱怨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就这么走回到房间的一小段距离,他身上积了好些沙土,就着屋里更暗的光线,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外套和裤子,尘土在微弱的光柱中飞扬。

拍打完,他才看向桌子。上面放着一个较大的搪瓷盆,盆沿印着褪色的红字,隐约是“为人民服务”的样式。盆旁搭着一块洗得发白、但叠放得整整齐齐的旧毛巾。

孟铭伸手探了下水温,还是温热的,说明是刚送来不久。

他简单擦拭了一下身上,水就变得浑浊,带下来的沙土沉淀在盆地,温热的毛巾上也带了些黄渍。

草草擦拭完毕,那股粘腻的感觉并没有消散,反而因为局部的清洁让其他未擦拭到德地方更加难受。

孟铭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着那盏屋内唯一的昏暗光源。

在南方呆久了,每天冲个热水澡几乎是呼吸一样的本能,是结束一天疲惫的必要仪式,在这里,别说淋浴,就连像刚才那样用一盆热水痛快地擦洗全身,似乎都成了一种奢侈。

水要从井里打,要烧热,要节省着用。

明天呢?后天呢?这往后的每一天……

“一天不洗澡,浑身难受啊!”

孟铭有点崩溃,那股不适感正在皮肤上无限放大,像是有蚂蚁顺着毛孔往里钻,在皮肤下游走,他甚至觉得有沙粒镶进衣服纤维,摩擦着皮肤。

头发里也总觉得有东西,上手一抓,干燥又涩手。

窗外沙土拍打着窗户上糊着的塑料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啃食着这块脆弱的布料,试图钻进来。

无孔不入的声音,敲击着孟铭某处神经。

孟铭就在这混杂着各式味道的房间里,带着内心深处那点挥之不去的烦躁中辗转反侧。

他像煎鱼一样翻了好几次身,侧卧、仰卧、蜷缩……试图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找到一个稍微还能忍受的姿势。

最后实在受不了,他猛地坐起身靠在床头,将放在桌子上的烟盒和打火机薅在手里。

“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操蛋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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