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更加严苛 - 千秋种我一粟青 - 北岚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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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更加严苛

似是想起了那些在饥饿中挣扎的岁月,想起了科研路上的无数艰辛,她看向孟铭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托举的沉重,“国家提倡‘藏粮于地,藏粮于技’,从来都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不是用来喊的,是用来做的。它背后,是千千万万人的生计,是国家的粮食安全,是民族的底气。”

“这就需要有人,愿意沉下心来,往地里扎,往沙里扎,往最难、最苦的地方扎,需要有人,把粮食安全,藏进每一寸能种的地里,藏进每一次试验的坚持里,藏进每一代人的技术传承里,藏进我们每个人的心里。”

古丽夏提教授缓了缓,不忍心这群孩子一下子承担太大的压力,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全然地信任。

“你问我,错了怎么办?”古丽夏提教授弯了弯嘴角,笑容带着历经世事后的通透,“孩子,你别怕错。科研路上,本就没有一帆风顺的路,没有不犯错的试验。即便真的错了,我们就认,就改,就从头再来,就再找别的路。只要有一丝对的可能,只要有一丝能让这片土地长出粮食的希望,就值得我们所有人,拼尽全力去试。”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桌上那袋稻穗。

“所以,你只管放手去做,我退居二线,不是不管,是站远一点,看着你们闯。闯对了,我替你们高兴;闯错了,我还能搭把手。”

古丽夏提教授的话语里,盛着全然的信任。

那信任太满,满到孟铭一时不知该往哪儿放。喉咙被一团湿冷的沙,咽不下去也他吐不出来。突如其来的沉重让他眼中的光亮在昏黄的灯影里忽明忽暗,似风里的烛火,晃着,却始终没灭。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颤动着,指尖的凉意顺着指腹蔓延至心底。

他不知道手该放哪里了,指节弯曲了几下,他便把手快速的插进兜里,动作带着鲁莽,好在握住了妥帖封在兜里的打火机和烟,冰凉的金属触感,成了此刻唯一能让他稍作支撑的东西。

他该来上一根的,孟铭心里乱糟糟地想着,指尖已经勾住了烟盒的边缘。

烟盒锡纸被蹭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可就在他抬眼,瞥见古丽夏提教授鬓角沾着的细沙、眼底柔光时,动作却骤然顿住,喉间又是一紧,眼底的浮躁被一丝愧疚压下。

他又小心翼翼地将烟塞回裤兜,只紧紧攥着烟盒,力道一紧一松,指腹反复摩挲着烟盒上的褶皱,像是在借着这份力道,压制心底翻涌的沉重与慌乱。

屋内的谈话,并没有就此终止。

古丽夏提教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平复心底的悲意,也像是在给孟铭缓冲的时间。

窗外的风沙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屋内沉沉的寂静,连空气里都漂浮着细微的沙粒,落在桌面的种子袋上,薄薄一层。

她缓缓站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窗边,动作带着几分疲惫,伸手将蒙着一层细沙的窗帘轻轻拉开。

窗帘滑动时,沙粒簌簌落下,落在窗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窗外的天空,依旧黑得像一匹厚重的绸墨,又被漫天悬浮的尘土染上了一层浑浊的黄,连遥远的天际线都模糊不清,没有星光,没有月色,只有一片茫茫的、压抑的夜色,裹着这片濒临被吞噬的土地,远处的沙丘在夜色里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像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将整个村子吞入腹中。

她静静地望着这片苍茫夜色,方才眼底那点因认可孟铭而泛起的欣慰笑意,像被风沙吹灭的火星,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悲意,漫在眼底,连眼角的皱纹都染上了几分沉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边缘。

窗帘上沾着细密的沙粒,蹭得指尖发涩,像这片土地刻在她手上的痕迹。

“小孟,”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又轻了几分,“在来这里之前,我给过你们部分关于这块土地、这个村子的资料,你应该还有印象。”

孟铭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目光落在教授的背影上。

“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处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三面环沙,一步踏错,就可能被风沙吞掉,”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夜色吞没的苍茫,“村子往上的县级区域,沙化面积高达百分之六十八点七。”

她的指尖在窗框上微微收紧,语气也跟着发紧,紧到喉咙干涩,连吐出来的话都带着躁意。

“这意味着,每隔半年,就会有一个像这样的小村庄,因为风沙侵蚀,被迫整体搬迁。那些世代居住的土房、田埂、晒谷场,都会被漫天黄沙一点点掩埋,最后彻底消失在戈壁里,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屋内的沉寂愈发浓重,浓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连两人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偶尔有窗外残留的细沙,顺着窗缝飘进来,落在桌面的稻穗上、两人的衣角上,无声无息,却添了几分压迫感,仿佛风沙已经悄悄钻进屋里,开始吞噬这里的一切。

“这个村子还算幸运。”古丽夏提教授的声音缓了缓,“还有一条路能通到外面,还能靠着一点水源和技术,勉强维持着生机。”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在昏黄的灯光下,好似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眨眼睛又消失不见。

孟铭看不真切,只得收紧手掌握住的力道。

古丽夏提教授的声音藏进空气里,飘到孟铭的耳边,缓缓解开现实的面纱,露出其中残酷的现实。

“现在的环境,比往年严苛太多了。地下水逐年减少,风沙一年比一年烈,用水指标卡得越来越紧,如果我们还是没办法研究出能在沙地里扎根、能省水高产的旱稻,没办法守住这片土地的生机,用不了多久,我们这个村子,也会步那些消失村庄的后尘,被风沙彻底吞噬,再也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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