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年轻血液 - 千秋种我一粟青 - 北岚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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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年轻血液

孟铭终究没忍住,抬手在阿依木扎满细辫的小脑袋上轻轻揉了揉。一束束细密的小辫子从他指缝间软软滑过,还带着白日里戈壁阳光晒过的、暖烘烘的温度,像攥了一把晒透了阳光的软草。

他这辈子遇到过太多小孩,有腼腆的一见生人就往大人身后躲的,有活泼的见人就甜滋滋喊叔叔的,也有撒起泼来大吵大闹的……各式各样的孩子他都见过,却唯独阿依木这份从戈壁风沙里长出来的、干净又鲜活的灵动,是他从未触碰过的。

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对着这个小姑娘,他那身用来隔绝旁人的冷硬外壳,总能轻易卸下来,连拒绝的话都舍不得说出口,次次都顺着她的心意妥了协。

阿依木被揉得轻轻晃了晃小脑袋,眼底的失落瞬间散了,仰着小脸,声音软糯:“大哥哥说话算话哦,不许骗我!”

“行,”孟铭的声音懒懒的,被晚风轻轻一卷,飘进夜色里。他垂眼看着阿依木那张期盼又雀跃的小脸,嘴角不自觉弯了弯,“谁先忙完了,谁就多等一会儿。”

阿依木瞬间笑开,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脸颊鼓鼓的,满是满足与安心,生怕他反悔似的用力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我一定早点来等大哥哥!要是我先到,就帮你看着阿伊莎姐姐,不让她偷偷走!”

这话一出,孟铭和阿伊莎都愣住了。

两人下意识抬眼对视,目光在半空中轻轻撞了一下,又像被夜风烫到似的,飞快移开,周遭流动的风沙仿佛都跟着顿了一瞬。

在阿依木小小的世界里,道理从来都简单得很:喜欢的人就要待在一起,待在一起就要开开心心的。阿伊莎姐姐好,大哥哥也好,三个人一起玩,才是顶顶好的事。大人那些弯弯绕绕、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她半点也不懂,也不需要懂。

孟铭心里觉得好笑,又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这不过是小孩子最纯粹的童言童语,可方才对视那一眼带来的异样感,还是顺着晚风爬上了耳尖,泛起一阵浅浅的热,又很快被戈壁的凉风吹散,只留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余温。

一旁的阿伊莎静静看着,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像月光落在起伏的沙地上,只一晃便隐了踪迹,却又真切地在夜色里留下过痕迹。

“不会偷偷走。”她的声音清浅,稳稳落在阿依木耳朵里,“我和大哥哥忙完了,就陪你。”

妇人无奈地轻轻拍了拍阿依木的后背,眼底的歉意又浓了几分,像戈壁夜色里化不开的墨,沉沉压在眉梢。

在这片靠天吃饭的沙漠边缘上,不论男女,都得弯下腰、伸出手,才能在沙土里刨出一点活路。

白日里,健壮的男人们跟着驼队跑运输、去戈壁深处找水源,年长些的便留在村子里,和女人们一起种地、喂羊、修补被风沙侵蚀的土墙……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实在腾不开手,还得让家里的孩子搭上一把。

可孩子的玩心重啊,干不了两下,就被小伙伴一吆喝,跑得没影了。

以往阿依木再贪玩,也总在天黑透之前踩着夕阳的尾巴回家,今天却只让同去的哈提捎了句话,说要留在研究院的院子里,给大哥哥准备惊喜。

一提起这事,妇人的心就揪得紧紧的。

上次阿依木自作主张,把自己第一次烤得有些焦糊的馕饼给了小伙子,她到现在都觉得过意不去。那馕实在拿不出手,眼前那个小伙子虽然全吃了,还夸了好吃,可那是人家心善,给小孩子留面子。次数多了,谁还能一直哄着?

她今天在地里忙了整整一天,手里的活计堆得像小山,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又抽不开身,只好再三叮嘱跑回来的哈提再跑一趟,让他看好阿依木,别让孩子再乱拿东西给人添麻烦,也不知道那孩子听进去了多少。

偏偏天都黑透了,阿依木还没回来。

漠的夜黑得快,风又烈,她怕孩子贪玩跑远了迷了路,怕撞上沙漠里的野物,于是就站在门口的灯光里等啊等,等得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不过几个时辰,却像把她的精气神放在火上慢慢熬,一点点熬干了。

好在,这孩子平平安安地回来了,还是被这两个好心的年轻人送回来的。悬了半宿的心终于落了地,那股子后怕和感激,便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她抬起头,目光里盛着满满的诚恳,又藏着掩不住的局促,直直望着孟铭和阿伊莎。嘴唇动了好几动,那些在心里翻来覆去揉了百八十遍的客气话,到了嘴边,却像被风沙堵了喉,半个字都吐不顺畅。

要是说家常里短的维语,她能顺顺当当唠上半晌,可汉语她实在生涩得很。认得的字本就没几个,大多还是阿依木放学回来,晃着满头细辫子缠着想当小老师,她才跟着勉勉强强学会的几句日常话,哪里能说得出什么妥帖周全的道谢。

她急得指尖发紧,两只手在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边上蹭了又蹭,粗粝的布料磨得指腹发涩,也没把堵在喉咙里的话蹭出来。到最后,所有翻涌的感激、搅得人心慌的愧疚,还有终于落了地的踏实,千头万绪揉在一起,全都化成了几声朴素又真挚的“谢谢”。

那声音不高,带着沙漠风沙磨出来的沙哑,字字沉重,裹着她满心无处安放的谢意落在夜风里。

孟铭身上那点懒洋洋的态度,在妇人诚恳的态度下变得有些生硬。

他可以面不改色的越过那些充满异样的各色眼光,也可以清晰的知道所有褒奖都是流水,他应付的了虚伪的场面,唯独不擅长应付这种直白又滚烫的真心画面。

孟铭站在原地浑身都透着不自在,手在裤兜里攥了又松,好不容易掏出来,举到一半僵在半空。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压根没想好抬手是要摆手说客气,还是要上前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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