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乱局 - 砚上心牢 - 焰南枫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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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乱局

忆起那日与沈慧相见,君澜颇感遗憾,要是他们连夜送她出了城,也许后来的事情亦不会发生。

不到天明,俞冲旭已派人围了慈渡庵,接了沈慧回去。

他们都忘了,他在京为官多年,经营的势力盘根错节,有心要寻一个出逃的女子真是易如反掌。

看着顾桐彦悔痛的模样,君澜亦叹道:“当日是我们失了先机,才让她受苦至今。”

“那日,我临窗听到她的哭诉,心中只觉难过不已。一个才华横溢的女子,非但无人尊重怜惜,反倒受尽苦楚,是何世道?”

很早之前,他已听说云州沈家有位能真正制出染香墨的小姐,心中十分敬慕。本欲求娶,她却已嫁作他人妇。后来在沈园匆匆一瞥,她一袭粉衫立于莲湖畔,风姿摇曳,竟比那湖中的花朵还要清丽动人。

“君澜,在你面前,我也无甚不可言,自她被带回俞家后,我一直想救她于水火。”

许是,为了心中那点说不明道不清的旖旎,又或许对她凄惨遭遇升起无限怜惜,顾桐彦自那之后,便对她的事上了心。

“我去求了丽贵妃。”

君澜十分惊讶,顾桐彦并不是爱管闲事之人,作为商人,他一贯是以利益为重。像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不会做,何况还牵扯了宫中贵人的关系。

“我求她办了一场春日赏花宴,广邀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家眷参加。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来,哪怕抱着万一的希望,也只能试一试。”

“好在,因着是宫中的旨意,俞家仍旧准她来了。我见着她瘦了些许,但眉宇间的郁色似乎消退不少,我也放心些许。”

那日,他躲在屏风后,悄悄看着她走在姹紫嫣红的花丛中,偶有零落的花瓣飘落在她的发间,衣衫,刹那间,他忽觉满园春色唯有她一人而已。

“席间,我求贵妃娘娘言语间照顾她,若是得了娘娘半分眷顾,她在俞家的日子或许会好过一些。本以为宴席散了,我做了自己应做之事,也算尽了心。谁知,却似着了魔一般,每日想着她会不会挨饿挨打,会不会又被人欺负。说来可笑,我居然着人去俞家门口看着,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但总觉这样或可探知她的消息,在她有难时帮她一把。”

终于有一日,小厮来报她独自出门了,他未及多想,已循着小厮的消息跟着她去了。

跟着她进了普渡寺,一路陪着她进香,祈福,“她真的很聪慧,我与他只见过一面,她就记得我。”

甩开了跟着的丫鬟,她第一次同他说了话,烦请顾公子替我转告君澜,我不会再存死志,请他放心。

她告诉他,那日回俞家后,因着怕事情已泄露出去,他们对她有所收敛。尤其在春日宴后,更是对她和颜悦色起来。虽有时还会受些羞辱,但比起从前朝不保夕,日日担忧,已是好上许多。

近来她借着求子之名,得了每月初一能出门的特例,更让她日常行事便宜不少。

顾桐彦见她脸上露出些笑容,也跟着欢喜起来,问她要不要再制墨,可寄卖在他的砚墨斋,也好为日后做些经济上的打算。

她闻言大喜,自此他们约定好,每月在普渡寺相见,他同她带些制墨的材料,她交予他制好的墨。

“起初,她制的墨不多,售卖的不是很好,她也想放弃,好在我同她一道改了些制烟、兑胶的法子,后来制出的墨不仅墨色极佳,且遇水不化,许多人争相购买,就连如今的官署衙门也专从我这里订购。”

那段时日,想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每月盼着初一日的到来,他都会见到她,相见的时辰虽短,他也见到了她不同人前的一面。她的一颦一笑,一蹙眉一展颜,全都刻在他的心里。

“君澜,我曾立志要弘扬顾家制砚之名,方才娶妻成家,未曾想,竟对有夫之妇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君澜犹豫再三,仍问他道:“你们可曾作出逾矩之事?”

顾桐彦立时沉声道:“我与她一切皆是发乎情,止乎礼,虽知彼此心意,却从无不轨之事。我与慧娘已有默契,只等那畜生命毕,便可名正言顺一起,何必图一时之快,毁了各自名声。”

“那为何慧姐姐会何会杀了俞凌川?”

“这月初一,我照例带了账目与她瞧,但才及见面,那人已带了壮汉仆妇撞门进来,慧娘护着我先走,她自己善后。我不放心,等在普渡寺门口。等了好一阵,不见她与俞家人,反倒一众衙差急急进了寺门,再后来就见差役们抬着一具尸体,押着她走了出来。多番打听之下,才知她杀了俞凌川。”

君澜叹道:“现下慧姐姐被羁押在大理寺,俞冲旭只有他一个儿子,他不会轻易放过她。”

顾桐彦目色晦暗,只握住君澜的肩,求道:“你可否求沈大人救救她,若能救她一命,我什么都愿意做。”

君澜道:“你先别急,沈家人已来到京城,想必此刻正与沈年舒商量对策。”

顾桐彦哽咽道,“我已是无甚办法,早先我已进宫求了丽贵妃,可俞冲旭如今掌着宫城布防,是天子信任之人,连娘娘都不能对此事轻易干涉。君澜,早知今日,我当初绝不会表露自己半分情意,害她有今日之灾。”

君澜道:“姐姐是我见过的少有通透之人,她必觉得你值得,才会如此做。”

顾桐彦闻得此言,更觉神魂俱丧,君澜见他伤心模样,又劝了他许多话,直到晚间十分才散。

那边,年舒一脚踏入府门,已有下人前来迎他去议事厅。沈虞与沈瓒兄弟二人正坐在上首,沈年浩在厅中来回踱步,见他来了,三人俱是迎了上来。

一番见礼后,年舒安抚他们坐下,才道:“妹妹现下情况如何?”

沈年浩苦笑道:“我们本欲去大理寺求见,但却连衙署的门也进不了。几番打点,如今得到的消息,妹妹属于杀人重犯,一律不得探视。所以只能修书于兄长,望得您相助,见上妹妹一面。”

年舒道:“浩弟言重了,我即刻便让宋理递上拜帖,前去大理寺看看此案情况。”

沈年浩见他并未推辞,顿时长舒一口气,随后他面有愧色道:“这些年,妹妹独自在京城,我们也未曾过问,发生了此事,我们亦有责任。”

沈慧在俞家的遭遇,他并非全然不知,只因着需利用她攀附俞家,让他在沈家立足根基,他只好默许一切的发生。

沈二老爷神色哀伤道:“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不住她,若是真要抵命,便让我去了吧。”

他是真心疼爱这个女儿,要不是被沈虞压制多年,何须忍痛将她嫁给俞家那病秧子,在火坑里受尽苦楚。好在这些年,沈虞病了,年曦掌家,浩哥儿终于在沈家有了话事权,眼看着好日子就要来了,偏生,她这头又出了这样的事。

“你伯母闻得此事,已哭瞎了眼,还请侄儿您帮帮忙,作叔叔在这先谢过了。”说着他便要跪下行礼,年舒见状赶紧拦住,“叔叔放心,我不会放任此事不管。”

沈瓒泣泪连连,连声道谢。

沈虞从始至终未曾有一言,冷眼看着他父子二人哭诉哀求,好容易安抚好了他们,才单独留了年舒说话。

厅中只剩下他们,沈虞直言道:“你要管此闲事,得罪俞冲旭那老狐狸?”

沈虞自中风后,身体大不如前,年舒瞧着他日渐衰老的模样,有些玩味:“父亲忍着周身病痛来到天京,就是为了提醒儿子别为二房出力?”

“你兄长仁慈,念着亲情,这些年让二房那小子在玉砚堂获利不少,他能如此风光皆因俞家这门亲事,我正愁不能阻止他得势,那丫头倒是帮了我大忙,得罪了俞家,我看谁还敢在巴结他们!”

“父亲此刻倒是不以沈家名誉为重了?”

“你莫不是糊涂了,俞冲旭现正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何苦为了一个隔房亲戚得罪了他。何况,我亦借此机会,收回二房在玉砚堂的权力,这些年也是放纵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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