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这杯水,是你的命
冰凉的杯沿磕在苏清婉的牙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她认命般地闭上眼。
五年了。
她习惯了听从,习惯了顺从,习惯了把自己活成一具没有知觉、没有情绪、没有期待的行尸走肉。
她张开嘴,喉头艰难地滚动,将那杯带着苦涩柠檬味的水,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液体入喉。
没有预想中的冰冷,也没有被强迫吞咽的窒息感。
那杯水,竟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暖流,顺着她干涸了五年的食道,缓缓滑入胃中。
像一滴落在龟裂土地上的雨水。
几乎是瞬间,那股暖意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她胸口积郁了整整五年的憋闷与刺痛。
那层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无形的、沉重的水泥壳,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
一股久违的、鲜活的气息,从肺腑深处升起。
她猛地睁开眼。
那口气,终于吸了进去。
又深,又长。
不再是过去那种浮于表面的、牵扯着心脉隐隐作痛的浅呼吸。
这一次,空气真正灌满了她的肺叶。
“嗯?”
一旁的赵天龙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苏清婉那张原本毫无血色、如同宣纸般惨白的脸颊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抹健康的红晕。
那红晕不是病态的潮红,而是温润的、透着生机的、像冬日里被冻僵的花苞,终于在阳光下舒展开了第一片花瓣。
她那双死寂了五年的眼眸里,也重新凝聚起了一丝神采。
那神采还很微弱,像黑暗中刚点燃的一根火柴。
但它确实存在。
“你喝了什么?”
赵天龙眉头紧锁,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苏清婉这种突如其来的好转,没有让他感到惊喜,反而让他脊背发寒。
他猛地伸手,五指成爪,就要去抢夺柳芳还端着的那杯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杯壁的刹那——
“吱呀——”
婚纱店那扇厚重的雕花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刀锋,将店内凝固的空气骤然切开。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僵住。
赵天龙的手悬在半空。
柳芳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就连那两名正捧着婚纱等待试穿的店员,也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望向门口。
门口的光线里,站着一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件洗得发白的囚服。
囚服的袖口磨损得厉害,线头散落,随着不知从哪吹来的微风轻轻晃动。
一双廉价的帆布鞋,鞋底边缘已经开胶,鞋面上还沾着码头特有的灰白色水泥粉尘。
还有一个破旧的蛇皮口袋,鼓鼓囊囊地塞着什么,袋口的拉链已经坏了,用一根黑色的鞋带草草捆着。
他就站在那里。
那双向来空洞淡漠的眸子,此刻正越过店内奢侈的装潢、越过衣香鬓影的宾客、越过那件价值百万的婚纱,牢牢地、安静地,锁在一个人身上。
“什么人?滚出去!”
离门最近的两名黑西装保镖最先反应过来。
他们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像驱赶闯进高档商场流浪狗一样,挥着手,大步上前。
“这里是你这种人能来的地方吗?”
另外两名保镖也立刻跟上。
四人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堵住了秦君所有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