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画未手中拎着食盒,跟着段无双进了其中一个牢房。里面昏暗潮湿,一股浓重的霉湿味道直刺着鼻尖,更甚者四周有几只老鼠上蹿下跳四处叫嚣,无不令人作呕的。画未面上无甚表情,见着靠在草席上的秦文。
哪里还有往日翩翩公子的模样,他是消瘦了不少,双目空洞着,直到见着段无双方才恢复了几分光彩。他慌忙迎过来:“皇后娘娘?”
他转过头想给她寻个可以坐下的地方,末了却又找不到什么地方配得上她一坐,只得悻悻作罢:“皇后娘娘怎么来了?”
段无双看着他如今失魂落魄全然没有从前那般意气风发的样子,不免有些心中不忍:“秦文哥哥不必叫的如此生分。”
秦文苦笑一声:“我是罪臣,不配是皇后娘娘的哥哥,娘娘真是折煞小人了。”
段无双挥挥手示意画未将食盒打开,里面正是平日段无双爱吃的几道点心:“这些都是今早上差人快马去宫外面买回来的,秦文哥哥尝尝?”
今时不同往日,自然没有了吃糕点的兴趣。秦文自嘲:“娘娘今日大可不必前来,若是皇上知道了只怕是要怪罪娘娘的。”
段无双摇头:“段家与秦家两家是世交,祖母得知秦家出了事情,险些晕厥过去。我也是替祖母过来瞧瞧,皇上自然会明白。”
原来只是替祖母来瞧瞧,秦文心中失落,垂着头做回草席上面:“祖母的病情可好些了吗?”
“此次并没有发作,虽不能去了病根,但也是靠药汤吊着,没什么大碍的。”
段无双瞧着他这副样子,触及心中一片柔软之处,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安慰他,正要开口说,却被秦文抢先一步:“娘娘不必担心我,我秦家出了这样的人,使得我整个秦家蒙羞,怨不得旁人,也怪不得皇上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段无双看着时间也差不多该回去:“那双儿就先走了,糕点还是要趁热吃了。”
她语毕带着画未就转身离开,再没看身后的秦文一眼。
回到了云水阁,才发现萧子轩已经是等候了许久。
段无双笑着迎过去:“皇上怎么来了?”
萧子轩过来,也是笑着,却是让段无双有些看不懂他的笑意:“我方才去看了小皇子,又想来瞧瞧你,谁知你不在,正好等一会你。”
“可是去瞧了秦家了?”
段无双被他牵着一路进了正殿:“是。祖母与秦家已经过世的祖母是闺中好友,臣妾家中与秦家又是世家,秦家出了这样的事情,臣妾也是心有不忍的。”
萧子轩捏了捏她的手:“你知道我也是没有办法。只有如此才能让太皇太后觉得我是不敢动她才选了这么一个关系不近的秦家。”
段无双面上一副恭谨谦卑的样子,心中却是冷笑。此次涉事官员十分广泛,中间不乏秦家这样的,怎得就偏偏挑中秦家,不过是想顺便剪下段家的臂膀罢了。
她颔首,将画未手中的茶接过来亲自为萧子轩奉上:“臣妾明白,只是秦家绝非小门小户,皇上忽然之间如此举动,只怕要在朝堂之上掀起轩然大波。”
萧子轩忽然一笑:“就是要让他们越乱越好。”
徐林去了段家没有几日就回了宫,连忙就到了云水阁向段无双复命。
原本以为祖母会伤心难过几日,却不想徐林如此快就回来了,段无双奇怪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祖母的身子怎么样了?”
徐林双膝跪在地上,回道:“老夫人的身子还是那个样子,只需要按时服用着药就好。”他顿了顿,“老夫人叫微臣给娘娘带几句话。”
段无双啜了一口茶水,双唇被茶水浸润的格外饱满:“哦?”
“老夫人说她都明白,这就是生在官宦人家的苦难,时刻都在准备着为朝堂上的斗争做出牺牲。老夫人明白,丞相大人明白,希望娘娘也能明白。”
段无双一怔,祖母这难道是在规劝自己,若是日后段家糟了祸事,那也如今日的秦家一般,是段家的命运?
她正想着,允安从外面进来道:“娘娘,秦家行刑的时刻已经到了。除了秦夫人不甘如此死去,已经在昨日服毒自尽,皇上宽宏,并未过多追究。”
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段无双只觉得头疼。
她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你们都先下去吧,本宫有些累了。”
转眼之间皇子出生已经两月有余,太皇太后便连着好几日召惠妃过去说话。
老人家喜笑颜开的瞧着乳母怀中睡着的小娃娃:“瞧瞧这模样,倒是像极了皇帝。”她说着忽然目光悠长,“宫中似乎是已经许久未见皇子诞生了。”
惠妃殷勤着搭话:“若是太皇太后喜欢,嫔妾便是日日带着他过来叨扰您也是无事的。”
太皇太后示意宫人取来一个金项圈,亲手拿起来套在皇子的脖颈上,眼睛笑眯眯的:“瞧瞧,正是何时呢。哀家就知道,刚出生的小孩子就得带这么大的……”她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比划给身边的宫人看,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她语毕又深思道:“你刚出了月子不久,孩子也还小。日日带着来回多有不便,不如你就将孩子养在我这里?”
自己的孩子十月怀胎,惠妃自然是不舍得:“孩子还太小,若是吵着了太皇太后的休息,可怎么是好,还是嫔妾带回去休息。”
她没有听出太皇太后的话中有话,老人家却也不计较,呵呵笑着,又同她说了几句,便叫带着孩子回去了。
出凤凰台的时候还是那位苏嬷嬷领着,她不紧不慢的跟着惠妃,声音也不急:“太皇太后今日说叫惠妃娘娘把孩子留下,还请惠妃娘娘多多想想才是,毕竟这后宫的孩子嘛,不是登基为帝便也只是封个王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