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东宫夜宴图(7) - 长生 - 西橙橙 - 科幻灵异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科幻灵异 > 长生 >

第七章东宫夜宴图(7)

第七章东宫夜宴图(7)

于后世之人而言,那是极为荒诞的一段历史。

流传至今的故事到底有几分可信,已经无法考据,但无论是在何人讲述的故事中,都将沧泱王朝的覆灭归咎于那个先后嫁了三个太子的太子妃,怪她美色祸国,还说若不是因为她,沧泱也不会发生三次东宫之乱。

元提对这段历史了解得并不算多,不然也不至于提起“褚师为莲”的名字都想不起此人是谁。她只记得发生第一次东宫之乱时,老皇帝膝下总共有四个儿子,老大是嫡长子,孩童时就已被封做太子,可惜身子一直不大好,资质也只能说是平平,反倒是二儿子自幼聪敏,精明强干,颇有帝王之风,接下来的故事便有些“不出所料”,太子很快病故,二皇子成功被立为太子,他的正妻也成为了太子妃。

“这个二皇子名为褚师予,他的妻子就是当时沧泱第一美人卫缭鸾,这位卫美人出身世家,有传言说,她原本是要赐婚给太子嫁进东宫的,谁成想最后竟嫁给了二皇子,不过最后也没什么分别,毕竟两人才成婚不久,二皇子便成了东宫的主人。”游光终是好心地给她讲起了那段故事。

元提听完一拍手掌,又记起了一些,“卫缭鸾是褚师为莲的婶母,那褚师为莲便是先太子的儿子了。”

“是。褚师为莲是先太子的儿子,在第一次东宫之乱之后,先太子妃也郁郁而终,留他无父无母的一个人,皇帝既不想封这个年幼的嫡长孙为太子,也不想将他接进宫中,便将他交给新任太子和太子妃抚养。”

“可是后来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褚师为莲就被那对夫妇送走了,直到长大才回到东宫,扬言要娶卫缭鸾为妻!”

“事实上他说的是要娶沧泱最美的女子为妻,可是任谁都知道沧泱第一美人便是太子妃。”

“他若是真的当众说出这话了,那与寻衅何异?”元提回想着画卷上众人的神色,此刻也能对他们的震惊感同身受了。

“这人不仅说了,也真的纠集了先太子的拥护者逼宫,太子褚师予死于宫变,直到最后一刻也未承认是自己谋害了先太子。”

听闻此言,元提不禁忿忿,“所以这褚师为莲哪是真心爱慕卫缭鸾,他如此寻衅不过是为了帮他的父亲报仇罢了,他想抢的才不是美人,而是那个本该属于他的太子之位!”

可游光听后却只是笑笑并没有反驳或认同她,转而说道,“若是先太子未出事,那太子之位也能名正言顺地传到褚师为莲手上,但他逼宫之后入主东宫,又娶婶母为妻,只换来了天下人的不满,老皇帝因此气得病重驾崩,他顺势做了皇帝,推行苛政,百姓民不聊生,没多久,自己这位置是如何得来的,便又被他人用何种办法夺走。”

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造反的是一个大将,姓魏名坚,听说正是大梁朝名将魏冉的后代,他打起仗来也如先祖那般有如神助,很快便和儿子魏照攻进都城,将那褚师为莲逼下了皇位。其后,魏坚自立为帝,封魏照为太子。而魏照住进东宫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娶了卫缭鸾为太子妃。

“所以后世才说他是为了卫缭鸾这个倾城美人才狠下心来起兵造反。”元提只觉荒谬,“他做了太子之后娶卫缭鸾为妻,分明是为了折辱褚师为莲,夺人权势不够,还要夺人妻子,这才有了把褚师为莲踩在脚底下的痛快。”

多么可笑,仿佛那三个男人真的是想要抢夺卫缭鸾为妻才去争未来的皇位似的。他们以极其血腥的手段登上储君之位,摒弃了手足亲情、君臣之礼。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权势蒙蔽人心。一个柔弱的姑娘又能改变什么呢?

她越想越是不忿,可是故事说到这里,姑娘也猜出了事情的真相,“卫缭鸾便是清儿的前世对吗?”

“是。”游光答得倒是痛快。

“那她前世……最终境遇如何?”

“褚师为莲死后也跟着死了,传说是因为殉情。”

寥寥几句,便是一个女子凄凉的一生。

元提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提不上来,她缓了又缓,才又去取那画卷查看,游光跟在她身后上了楼,见她死死盯着那座首的三人,不禁提醒一句,“你已经说了前生今世算不得同一人,不必为其前世的境遇如此忿忿。”

“可你也说了这世上真的有转世投胎,就算我将卫缭鸾和清儿算作两人,她们也始终都是同一缕魂魄。”当元提真的亲耳听到了周清前世的故事时,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将前世仅仅当做一个无关的故事来听,那都是周清这缕魂魄还叫卫缭鸾时实实在在经历过的一切,而这辈子那姑娘不复从前的出身、美貌,甚至立志终身不嫁,几乎“失去”了前世的所有,这会不会正是她在投胎转世时的执念呢?

过了一会儿,元提才平复了心绪,她指了指画上的褚师为莲,问道,“他转世了吗?”

“这事和客人的身份来历一样,是柜坊机密。”游光果断拒绝了她的打探,不过看着她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话锋又是一转,“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

他提起的是她好奇过的柜坊如何盈利一事。长生柜坊建在鬼市,守的不是人间的规矩,赚的也不是凡尘金银,而是要用代客保管的这些宝物供养整个鬼市。世间有传说,器物百年便成精是因为吸收了天地精华日月灵气,这话也未尝不对,但有些器物成精却是因为它的主人执念太深,或大喜或大悲,执念加于一身,难免使器物留痕,沾染世间欲念。

而这份执念,亦或是说念力,便是长生柜坊求之不得的东西。

“你不要小看了世人的念力,过去便有几个凡人,终其一生都未曾求道修仙,却因为生前的功绩,死后被世间百姓顶礼膜拜,千万人的祈祷和供奉,足以让人一朝飞升得道成仙。”游光淡淡解释道。

元提倒没质疑这个,也跟着点头,“我也听说过,就好像大梁那个魏将军,人人都说他已经飞升成仙,百姓为他立庙供奉,至今仍有人去参拜,我还去敬过香呢。”

闻言,游光忍不住瞥她一眼,元提敏锐的留意到这件事,也回首看他,两人四目相对,游光不避不让,嘴上却已经开始说她手里的那幅画卷了,“看你成日魂不守舍,不找到你那好友也无法安心做工,那我这次帮你便帮你到底。”

原本站在门口的男人往屋里踏了一步,狭小的屋子因为挤进了两个人和一幅画卷而略显逼仄,两人差点贴在了一起,可元提非但没退,反而更凑近他,恨不得把耳朵贴在他嘴边听他说如何解救周清。

但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一直说她留在鬼市不明智的游光反而提了个条件,“这次若是真的找到了周清,让她得以离开鬼市继续过那太平日子,你自此便要安心留在鬼市卖命,做妖做鬼,总之再也做不得人,就算离了这长生柜坊,也不能离开鬼市半步,你可愿意?”

“愿意。”元提没有半分迟疑,甚至生怕自己答得不够快,声音都拔高了。

她若是没有做好这般觉悟,当初也不会转身排队应征。

见她如此坚定,游光再不多言,指了指那画卷说,“我说周清在这画中可不是假话,掳她进去的人到底是谁,想必你也猜到了,正是褚师为莲。前世他与卫缭鸾缘浅孽深,死时仍有执念,这才在今世将周清掳入画中,重复着过去的一切,如今他们两个都陷在当年的幻境里,周清若是再记不起今世,便只能一直留在幻境中,一次又一次地经历前世的生死,永远都出不来了。”

“那我该怎么救她?”

“进到画中,将她带出来。”

这话听着容易,可能够进入这画卷的人都是与这幅画渊源颇深的人,若是想让不相干的人进去,便要在画上添上几笔。但损毁客人寄存在此的宝物可不是长生柜坊会做的事情,大统领也不会允许他们这样做。

到最后,游光想出了一个折中之法,“这东西坏就坏在它是幅画,可是好也好在它是幅画。”

说话时他指了指那画作的末端,那里画的是东宫里的花园,草木繁盛百花争艳,只是碍于画纸只画了一半。元提原本还没想通这有什么特殊之处,便在开市之后见这男人出了一趟门,回来时身边多了个背着木箱子的女童。

那箱子足有半人高,孩子却身量未足还没有箱子大,但她看起来毫不费力,走上三楼后把箱子便往地上一掷,头也不擡地说,“画呢,快拿来。”

刚好在三楼洒扫的元提一时茫然,当看到游光投来的目光时才猛然反应过来,也不多问缘由,飞一般去取了那画卷过来,接着便见那孩子拿起画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即在木箱子里翻找了片刻,直至翻出与这画卷相似的画纸出来,便开始在那张白纸上画起了画。

她瞧着稚嫩,下笔的功力却十分老练,没一会儿就画出了一幅栩栩如生的画作——一条很长的路和路尽头的花园,而那花园的繁盛之景看着有几分眼熟,当女童将自己的画作和那副夜宴图放在一起时,元提才发现这幅新画作上面的园子刚好能与东宫那半边的花园契合在一起,而那条长路,也仿佛成了能够通往另一幅画卷的路。

元提立刻便明白了游光的用意,还不等她说什么,那女童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嘱咐一句,“这法子我也不常用,能不能走得出来可要看你们的本事咯。”

听游光说,这孩子似乎是鬼市另一家铺子的当家画师,他瞒了那家铺子的掌柜才将人带了来。这份恩情定是要元提记住的,元提也识相地谢过他的大恩大德,接着便迫不及待地将目光投向那张新画纸,“我该……”

“走进去便是了。”说话时,游光在她背后推了一把。

元提只觉脚下一个趔趄,站稳时,出现在眼前的已经是那条通向东宫的小路。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