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秋分节过去后,沈唯的假期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加上时间临近他们提交毕业巡游写生选题的日子,他也没有再在卫城多逗留,赶在十月中旬之前订了回赫尔索的车票。
卫城的地理位置在忒伊亚大陆靠近东北沿海,如果从这里出发前往北境,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乘坐海岸线列车。虽然车程长达三天,但是沿途不仅可以看到沿海的风光,过了北方的上纬线之后,连绵起伏的低矮山峦又是另一番景色。
沈唯自从在赫尔索上学以来,往返学校都是坐的这一趟列车,这次也不例外,也照旧还是沈追送他到车站。
因为是观光专列,眼下又正是北部地区由深秋转向初冬的时节,景色正好,这趟车并不算空。
沈追提着沈唯的行李,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向包厢,眉心却是越蹙越紧。
好不容易挤到车厢后部,沈唯核对了车票上的号码,拉开一侧双人包厢的推拉门,回头招呼沈追:“哥,就是这里了。”
包厢的另一位乘客已经先一步到了,侧边的行李架已经被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占据了三分之二,两个座位中间的折叠桌上也堆了不少杂物和小孩子的玩具。
沈唯从沈追手里把自己的行李箱接过来,挤挤挨挨地推上行李架,回头:“行了,哥你回去吧?”
沈追站在包厢门口,一手撑着推门的一侧,脸上的表情是明显的嫌弃:“你确定要坐这趟观光专列,不坐飞机?”
沈唯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沈追没说话,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圈他的包厢,意思不言而喻。
沈唯刚要开口,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带着些怯怯的女声:“抱歉……借过一下。”
兄弟两人同时回头,只见一个年轻女孩正站在沈追身后一两步远的地方,她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小孩,那孩子大概刚刚哭闹过,此刻靠在母亲肩窝处,眼睛还有些红肿。女孩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下面疲态尽显。
迎上他们的视线,她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再次开口:“能让我进去一下吗?”
沈追眉心动了动,往旁边侧身让开一步。
沈唯倒是对那女孩露出一个明亮的笑,接着转身推着沈追走到了外面的走道上。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原因,这一趟专列的人格外拥挤,走廊上来来往往都是搬着行李的人,一些看起来是旅客,一些看起来是北境人,像沈唯这样的学生倒是少数。
“这趟车人这么多,你一个人我不太放心。”沈追直接开口。
沈唯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哥,我不是小孩子了,再说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坐这趟专列,你怎么突然这么紧张?”
沈追的眉心没有松开,他的目光盯着几个穿军服的学生模样的人走过,重新看向面前的沈唯:“我没有跟你开玩笑,真的不考虑换飞机?”
沈唯摇头:“哥,我这一趟还要采风呢。”
沈追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吐出一口气,妥协:“既然你坚持,就不勉强你了,在车上注意安全,不要瞎凑热闹,自己的证件收好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沈唯几乎要翻白眼:“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沈追瞪了他一眼,抬手帮他把衬衫的领口抚平:“我走了,到赫尔索之后别忘了给家里报平安。”
沈唯点头:“收到!”
沈追看着他,神情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抬手在弟弟头顶呼噜了一把:“走了。”
他走下车厢的时候,距离发车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车站的广播在最后一次请乘客上车,他看着几米开外的玻璃窗后沈唯有点傻兮兮地笑着朝这边挥手,一边心不在焉地抬手朝对方挥了挥,一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通讯器。
屏幕上显示了一个十分钟前的未接来电,陆弋霄。
他眼神暗沉了片刻,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没有回拨,而是打开通讯录拨出了秘书处的号码。
“喂,是我。”
“帮我确认一下今天的行程安排,嗯,现在。”
“下午1点的会议取消,让陆弋霄吃完晚饭再来找我。现在打电话给北境的大使馆,我要约安德烈·弗拉基米尔·罗曼诺夫大使见面。唔,具体的时间可以看他的安排,但是今天我要见他。”
“好,尽快确认之后回复我。”
他挂断通讯的时候,面前的专列已经发车了,经过最初三四秒的加速之后,列车很快便消失在远处的磁悬浮轨道上。
沈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直到站台上送行的人群慢慢散了,这才转身大步朝出口走去。
北境驻卫城的大使馆在靠近市郊的地方,距离科技中心很近。
沈追的车在大使馆门口停下的时候,早就有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卫模样的人迎上前为他拉开车门:“沈先生,罗曼诺夫长官正在他的办公室等您。”
沈追微微抿紧了唇,朝对方略一点头,大步朝使馆的办公楼走去。
安德烈的办公室在顶楼,四周是全息落地玻璃窗,虽然楼层不算高,但能把西北方向城区绿地的风景尽收眼底。
沈追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男人从一面玻璃窗之前转身。
带他上楼的警卫恭恭敬敬地对安德烈敬了一礼,接着就退出去了。
“沈追先生,请坐。我的秘书说您有急事一定要找我谈一谈,我空出了下午会议的时间,不知道您这么着急过来,是有什么事?”男人一边说一边从窗户前转身,走到房间中央的会客区,在沈追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
沈追没有马上开口,看向安德烈的目光带着几分斟酌。
男人也不着急,倾身上前,从桌上的恒温水壶里倒了一杯茶,往前推到沈追面前,接着继续往后靠回了沙发里,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等着面前的人开口。
沈追沉默了片刻,似乎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往前微微倾身:“我想知道,昨晚在天鹅堡发生的政变,您代表哪一方的利益?”
短短一句话,却仿佛在房间内投下了一枚惊雷,空气在瞬间静止了。
安德烈的瞳孔紧缩了一瞬,快得几乎像是错觉。他盯着沈追看了片刻,脸上倏然露出一个笑:“看来沈追先生的职务并不只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卫城的商人对北境的政治局势也这么感兴趣了。”
沈追不为所动,迎上那双毫无笑意的眼睛,语气平静:“偏巧,我这个商人的兴趣比较广泛。”
安德烈嗤笑了一声:“既然话都放到明面上,沈先生也不必再遮遮掩掩,我对您的身份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您问这个问题,是出于什么立场?是代表维特家来试探我的态度,还是仅仅只是想确保你们在北境的商路畅通?”
沈追脸上也缓缓露出一个笑容,语气却是越发冰冷:“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问您,罗曼诺夫先生,关于我弟弟沈唯,您认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