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暗斗·从贵人升为贵妃(4)
至此,咸丰皇帝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但也正在此时,却发生了一个与兰儿关系密切的插曲,就是她的父亲,安徽徽宁池广太道惠征,在太平军扫荡安徽的时候,却携带银两和印信临阵脱逃,逃向镇江了。
咸丰皇帝闻听这个消息,大为光火,当天发出十万火急上谕,严厉切责:惠征身任监司,于所属地方被贼蹂躏,何以携带银两印信避至镇江、泾县等处?
此时咸丰帝对兰儿的依恋已经不仅限于她是自己宠爱的妃嫔了,经过起用曾国藩一事之后,他越发觉得兰儿很有治国的才华,是自己的得力助手,也许有了兰儿在身边协助,自己可以不再被朝政之事搞得焦头烂额。可是,如今她的父亲惠征做出了临阵脱逃的举动,自己到底应该如何做才能既公正处理安抚六军,又不会让自己喜欢的女人过于伤心?他当然知道,临阵脱逃的罪名,按照大清律,轻则革职拿问,重则杀头!
无奈之下,咸丰帝只有将此事告知兰儿,问她应该如何处理。可出乎意料的是,兰儿根本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跪地求他饶了父亲,反而铁面无私地只说了一句话:“请皇上依法处置,杀!”
一时间,咸丰帝也被兰儿眼中的冷冽深色吓住了。但是一向城府颇深的兰儿自己心里清楚,如果此时她跪地哭求皇帝饶了父亲,只会让皇帝厌恶自己。她只有这样铁面无私,才有可能既保住父亲,又不会失了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于是咸丰帝当夜发下谕旨:
该二员(惠征和安徽学政锡龄)究竟现在何处?该抚所闻逃避处所是否确实?仍著查明,据实具奏。惠征业已开缺,著即饬令听候查办。
圣旨发下来,惠征肯定很失望,本以为自己的女儿现在是皇上的宠妃,自己应该可以免于处分,没想到还是被革职查办,也许下一步不是处死,就是终身监禁。想到这里,惠征不免心忧如焚,于是一夜之间就病倒了。可谁知,他这一病就再也没有起来,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但事实上惠征完全没有必要如此焦虑,毕竟现在兰儿在咸丰皇帝心里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对于这样一个宠妃的父亲,皇帝怎么会一定置他于死地呢。果然,在四月十二日咸丰帝第二次批示李嘉端关于惠征逃走之事的奏折的时候,语气就已经温和了许多:
芜湖道惠征,委办粮台,押解银两是否属实,仍著李嘉端确查具奏。
后来咸丰帝历经热河之变,愁苦攻心,因病驾崩。他唯一的儿子载淳即位,也就是在兰儿成为圣母皇太后之后,立即加封了自己母家。同治元年(1862年),又追封父亲惠征为三等承恩公。
话说回来,在那一段时间内,懿嫔兰儿虽然以囚禁之名,被迫待在同道堂内不得外出,但是咸丰帝也几乎全程都陪着她在同道堂一起住,他们一起批阅奏折,一起讨论军务,白天同参政事,晚上恩爱缠绵。这哪里是惩罚,根本就是变相的恩宠。
咸丰帝越来越爱重兰儿,在他心中,这个女人不仅具有美貌和温柔,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在政治和军事上还有独到的眼光和论点,能在危难之时,行之有效地帮助他排忧解难。更有甚者,如今这个女人的肚子里还怀着自己的龙种,兰儿让他即将有了自己日夜盼望的儿子了。作为人君和人夫,有妇若此,咸丰帝真是感到无比的满足。《十叶野闻》上这样形容了咸丰帝对兰儿宠爱的程度:
当文宗初幸慈禧之日,颇有惑溺之相。《长恨歌》中所谓“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者,仿佛似之。
可是,对于皇帝几乎忘却了一切,日夜与懿嫔一同待在同道堂里的这个行为,贤淑端庄的皇后钮祜禄氏感到非常不满。皇后钮祜禄氏,在皇帝心中一向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咸丰帝对皇后也一向尊重有加,据史书中记载,不论皇帝在宠幸谁或者是跟谁在一起在玩乐,倘若皇后觉得不妥,而出面婉言规劝的话,皇帝从来都是会顺从皇后的意思去做的。
文宗显皇帝万几之暇,偶以游宴自娱,闻中宫婉言规谏,未尝不从,外省军报及廷臣奏疏寝阁者,闻中宫一言,未尝不立即省览。
——《清朝野史大观》
但对于皇帝纵情声色这一点,皇后纵使贤淑,也肯定是不愿意的。她曾经“旋见文宗荒嬉废政,婉谏之不听”于是只能“自知达心而懦,多言恐致祸,遂隐忍不言”。
但是这一次皇后觉得,现在大清国内外俱乱,皇上还整日盘桓在同道堂中与懿嫔日夜欢好,真是太过分了。所以她决定拿出只有大清的历代正宫皇后才有的特权——请祖训,以此来教训一下皇帝,尤其要狠狠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那拉氏兰儿。
清朝的皇帝非常敬畏祖训,因为那是老祖宗留下的制度,后代统治者往往奉为至高无上的法令。如果皇帝纵情声色或者荒废朝政,规劝不听的时候,就要念诵祖训来教训他并且责令他勤政。而这个权力,是只有正宫皇后才具备的。
咸丰六年(1856年)春季的一天,清晨起床后,天刚刚亮起来,皇后就沐浴更衣,换上朝服,步行至祖庙请祖训,吩咐自己宫中的心腹太监捧着祖训,与自己一同来到同道堂门外。
当时,皇帝和兰儿刚刚欢情缱绻了一夜,还都在睡着,皇后已经到了宫门外,她双膝跪地,双手捧着祖训举过头顶,高声道:“请皇帝起,听诵祖训!”
咸丰皇帝听到皇后的声音,立马就醒了,他知道,皇后性子素来柔和,纵使自己沉溺于声色,她也从来没有搞过这么大的架势。可是今天皇帝知道这次皇后绝不是仅仅规劝而已,她此次来的意义非同小可。
皇帝立马翻身起床,披上衣服,奔出宫外,跪在早已准备好的明黄软垫上恭聆祖训。兰儿也赶紧起床更衣,出来陪着皇帝跪着。
皇帝跪在垫子上,看着皇后手里的祖训说:“朕即听朝,皇后勿诵祖训。”接着就匆匆更衣去上朝了。
皇帝前脚一走,皇后就吩咐太监带着祖训,跟她起驾去坤宁宫。她坐在肩舆上,回头看了一眼还跪着的兰儿,厉声说:“懿嫔也一起去坤宁宫!”
坤宁宫,是皇后主事的正宫,只有皇后要接待大臣、官员、命妇或者要偕同皇帝一起处理一些重要事务的时候,才去坤宁宫,再有就是册封皇后或者帝后大婚的当夜,帝后在坤宁宫就寝,其他时候皇后的生活起居都不在这里。现在皇后既然要懿嫔一起去坤宁宫,那就说明事态已经十分严重了,皇后一定是要趁皇帝上朝,好好地教训一下兰儿这个宠妃。
兰儿知道,这是皇后要惩罚她了,因为,按照清制,坤宁宫是皇后行使权力和进行赏罚的地方。但兰儿毕竟只是身在嫔位而已,与作为皇帝正妻的皇后还整整相差着五个等级,她根本没有资格反抗皇后的懿旨。所以兰儿只能遵照旨意,浣洗更衣完毕后去坤宁宫听训。
当兰儿走进坤宁宫时,皇后钮祜禄氏已经穿好朝服,披挂朝珠,端坐在正殿的宝座上了。她十分严肃地注视着走进来的兰儿,平日里慈爱和善的样子,此时了无踪影。
兰儿一言不发,走到殿前,恭顺地双膝跪下,等着被训斥。
大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坤宁宫的太监宫女们都在旁边看着这位宠冠后宫的懿嫔这样跪在地上等待受罚的样子。兰儿感到屈辱极了。她在心里默默发誓:谁让我不痛快这一时,我以后一定要让她不痛快一辈子!
半晌,皇后开口问道:“懿嫔,你可知罪?”
兰儿晓得,自己现在是人在屋檐下,这时候,就是纵有千言万语也不该说,有满肚子的委屈也不能言。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的任何辩解都是徒劳无功的。于是她低头说:“臣妾知罪。”
听到兰儿认罪,皇后反而大为光火,她厉声说:“知罪?你知道你的罪有多大吗?你到底用什么妖术迷惑了皇上?皇上本是一位奋发图强的君主,一直以来勤劳理政,兢兢业业,从不知疲倦!自你进宫得宠以后,一切都变了!皇上既不上朝、也不理政务了,如今贼军内乱,前线多少将士战死沙场,我大清多少基业毁在了贼军手里,你一句知罪,能挽回什么?”
兰儿心中嗤笑,心想若没有我举荐汉将,说不定你现在早就成了亡国之后了,你还有资格教训我?但是她不能这么说出来,眼下这光景,她只能重复说道:“皇后娘娘息怒,臣妾知罪了。”
皇后冷笑了一声:“好,知罪就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有罪就要受罚。不然本宫是无法息怒的。来人,给我打!”
马上就有太监拎着棍子围了上来。兰儿下意识地把手放在小腹上,闭上眼睛等着处罚。
话说皇帝请皇后不要念祖训然后坐上肩舆往乾清宫去上朝的时候,也隐约听到了皇后厉声命令懿嫔一起去坤宁宫,而懿嫔有孕的事尚未公布,如今只有他和懿嫔知道。他坐在朝堂上,却想到如果皇后动用家法惩罚了兰儿,导致她小产可怎么好?想到这里,皇帝在朝堂上是连一分钟也坐不住了。
殿下,军机大臣正在启奏重要军情,皇帝却好像坐在了热锅上一样。下面奏事的大臣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跳起来一边走,一边下旨说:“着肃顺为军机大臣。剿匪的事,你们看着办!还有,摆驾坤宁宫!”
此时,皇帝满心想着的就是兰儿和兰儿肚子里的孩子,其他的什么江北大营还是江南大营的,他才懒得管呢。
出了乾清宫,皇帝连肩舆也不坐了,也不顾自己年轻的时候落下过跛脚之病,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赶到了坤宁宫,闪身就进了正殿。
当时兰儿已经眼泪汪汪地跪伏在殿前,太监们手里拿着打人的廷杖,马上就要动手了。突然见皇帝冲进来,大家都愣怔了一下。
皇帝冷冷地看着皇后,说:“请皇后息怒,懿嫔已经有了身孕了!”
听说懿嫔怀孕了,旁边太监宫女立刻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恭贺皇上和娘娘。只有皇后一个人愣住了,不过她也马上缓了过来,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赶紧从宝座上下来,一边亲自搀扶兰儿起身,一边又恢复了母仪天下的温柔贤淑,婉言责怪说:“懿嫔妹妹,你有了身孕这样的大事,怎么也不告诉姐姐?如果今天不是皇上来得及时,若是姐姐无意中伤了妹妹的胎,那姐姐可就要罪该万死了。”
说着说着,皇后又变回了一贯的贤良淑德,她深悔自己对于此事的失察,并且为此“泣零许久”。
兰儿依偎在皇帝怀里,带着哭腔对皇帝说:“皇上,皇后娘娘不知道臣妾有孕,才这样惩罚臣妾的,请皇上不要加罪于皇后娘娘。”
皇帝依旧一言未发,搀扶着兰儿直接走出了坤宁宫。
孝贞后工文翰,娴礼法,容色冠后宫。先为贵妃,孝德后崩,遂正位。文宗几暇,偶以游宴自娱,婉言规谏,未尝不从。外省军报及廷臣奏疏之寝阁者,闻孝贞一言,无不立即省览。妃嫔偶遭谴责,皆为之调停,旋蒙恩眷。咸丰庚申,英法联军入京,恭王留守,文宗仓皇携后妃奔热河,圣意不乐,因御书“且乐道人”四字,命张诸行殿。孝贞执不可,云:“天子一日二日万几,安有自求逸乐之理。今虽蒙尘,尤不宜有此。”亲督内侍去之。次年秋崩。是时穆宗生已六岁,孝钦后以子贵,已并位称太后矣。[坐朝,穆宗中位,孝贞、孝钦坐幙中,朝臣跪于地毯,内臣并称曰东太后、西太后。东后谓孝贞,盖以坐位名之也。]
时孝贞二十七岁,少孝钦一年,而容貌如五十外人。服御简朴,一若寒素。当孝钦初得幸时,文宗常晏起。故事,帝宿某处,御某人,有册籍报后,不合格者,杖斥。内监之承伺者,届时于寝门外诵祖训,帝必披衣起而跪听,出朝乃止。丙辰春,文宗宿孝钦所,数日不视朝。孝贞谂其故,乃顶祖训至宫,正跪,命人请皇帝起,听训。文宗亟止之,曰:“予即听朝,勿诵训。”逮出朝,少时即退,问后何在。或对御坤宁宫,坤宁宫者,皇后行大赏罚之所也。
文宗至,则孝贞坐于中,孝钦跪于下,孝贞历数其过,将杖辱之。文宗大呼曰:“请皇后免责,渠已有娠矣。”孝贞下座,曰:“帝胡不蚤言。吾之杖伊,遵祖制也。受杖堕娠,失祖训矣。皇上春秋虽盛,储宫未备,吾安可守一训,而失列祖列宗万世之遗意哉!”因涕泣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