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暗斗·从贵人升为贵妃(3)
战争的结果证明，兰儿确实在政治上具有独到的才华。本来在起用曾国藩之前，太平军为了控制长江中游，屏障天京，已经出师西征并且拿下了具有战略意义的三镇：武汉、九江和安庆，接着天王洪秀全又派遣翼王石达开坐镇安庆，指挥西线战事。太平军一万余人，进军神速，直抵南昌，一路悄无声息。当太平军兵临南昌城下的时候，清军从统帅到士兵都已经吓傻了，湖北按察使江忠源、江西巡抚张芾惊惶失措，十万火急地上奏皇帝，请求援兵。
当时咸丰帝和懿嫔在同道堂里共同处理军务，在兰儿的建议下，咸丰帝从容地调度部署，下旨意给内阁：
上谕：署湖广总督张亮基统兵增援，急赴九江，云南、贵州两省，各派兵2000，进入湖南，向荣统领精兵增援江西！湖南巡抚骆秉章、在籍侍郎曾国藩，统兵飞赴江西！
大清皇帝悍然起用汉人做统帅，引起了诸多的不满和议论。但彼时彼刻，咸丰皇帝已经别无他法了，满洲八旗将士都纷纷战死，活着的也都无力扭转乾坤，所以他觉得只能试一下兰儿的建议了。于是力主让曾国藩领兵作战。
嘉庆十六年十月十一日（1811年11有26日），曾国藩出生在湖南湘乡一个世代务农之家，在曾国藩出生的前夜，曾家的老祖父做了一个蹊跷的梦，梦见一条大蟒从空中蜿蜒而下，昂首阔步，蹲踞自若，其鳞甲五彩缤纷，光彩照人。老人家醒了之后，正兀自分析着这个梦的含义，就得到消息，家人前来报喜说他添了一个曾孙，是长孙麟书与夫人江氏所生。而这个应梦兆而来的孩子，就是后来的晚清重臣曾国藩。
这个孩子自幼就在各方面拥有超群绝伦的天赋，他六岁开始启蒙读书，八岁时，他参加科举考试却屡屡落榜的父亲放弃了科考，开了一家私塾教授学童，于是曾国藩也跟着一起学习。
在课业上，曾国藩学习掌握得似乎格外轻松，常常是别的孩子们还没有全部读懂的时候，他就已经能倒背如流了。他甚至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便完全掌握了学童们往往要学习数年的四书五经。14岁时，曾国藩随父亲到长沙应试，获得了极为优秀的成绩，从此家人都对这个聪慧的孩子刮目相看。曾国藩的父亲曾麟书，生平总共参加了17次科考，第17次时终于考中了秀才，但曾国藩却在24岁那年就中了举人。第二年，曾国藩入京参加会试，没有考中。于是他游历江南，借钱买了生平第一部重要著作——《二十三史》，整整研读了一年。
他认为《史》、《汉》、《通典》是经世之书，鉴古可以观今。他特别爱读《资治通鉴》，他说：“窃认为先哲经世之书，莫善于司马文公《资治通鉴》，其论古皆折衷致当，开拓心胸。”
除史书之外，他还喜读韩愈、范仲淹、王安石等经世名臣的作品，特别推崇顾炎武的“君子之学，以明道也，以救世也”的主张。这一年，他写下了一首诗，来抒发自己心中的志向和情怀：
韶华弹指总悠悠，我到人间廿五秋。
自愧望洋迷学海，更无清福住糟邱。
尊前瓦注曾千局，脚底红尘即九洲。
自笑此身何处著？笙歌丛里合闲游。
为臧为否两蹉跎，搔首乾坤踏踏歌。
万事拼同骈拇视，浮生无奈茧丝多。
频年踪迹随波谲，大半光阴被墨磨。
匣里龙泉吟不住，问予何日斫蛟鼍？
但早年的他还谈不上蹉跎，因为他在科举的考场上，可谓顺风顺水，甚至得以师从当朝权臣大学士穆彰阿。在穆彰阿的器重和提携之下，曾国藩37岁时就从四品的侍讲学士跃升至从二品的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他曾经在写给弟弟的书信中十分自豪地说，自己37岁就做了二品的大员，这是在湖南全省都没有过的先例。可是自此之后，他便没有了什么升迁和被重用的运气，因为当时清朝毕竟还是满人的天下，统治者们还没有认识到如他这样的汉族优秀人才的巨大价值，在道光朝，一直也没有人发现他的政治才能和抱负。对此，曾国藩不是没有做出过努力的。历史上，曾经记载了他的三次著名的上疏谏议事件。
第一次是发生在道光皇帝刚刚驾崩的时候。当时是道光三十年（1850年）正月十四日的午夜，道光帝在慎德堂归天。其身后留下四条遗命：
遗命一曰：“皇四子奕詝立为皇太子，尔王、大臣等何待朕言，其同心赞辅总以国计民生为重，无恤其他。”
遗命二曰：“皇六子奕册封亲王，尔应知朕之苦心，当一心赞辅，以祖宗基业为重。”
遗命三曰：“朕登基，凡三十年，深感圣祖之重满轻汉之诸多不当，朕刻意扭转，望尔坚持，此乃国家稳定之根本。”
遗命四曰：“圣祖各陵五孔桥南均有圣德神功碑，满汉二通，覆以亭，制度恢宏，规模壮丽，在我列祖列宗之功德，自应若是尊崇昭兹未许。在朕则何敢上拟鸿规，妄称显号，而亦实无称述之处，徒增后人之讥评，朕不取也。万年后着于明楼碑上镌刻大清某某皇帝满汉之文，碑阴即可镌刻陵名。嗣皇帝即欲撰作碑文，用申追慕，即可镌于宫门外之碑上，断不可于五孔桥南别行建造，石柱四根亦不准树立，碑文亦不可以圣神功德字样加称。俭为国家根本，昌盛起源。朕之陵寝，无用郊配，无作庙，照前可也。”
这四条遗命主要交代了皇太子的人选和辅政亲王的人选，希望皇子们能体恤自己的良苦用心，记得以祖宗基业为重。但让所有人都不能接受的是，道光帝作为一代天子，居然在遗嘱里交代自己身后，连郊配和庙都要减掉。虽然道光一直就是一位节俭成性的君主，但是他这样地对自己俭省，还是让皇子和大臣们都潸然泪下，然后纷纷觉得不妥。
咸丰登基之后的第三日，新帝咸丰就在圆明园正大光明殿东的勤政殿，召王、大臣们讨论先皇帝遗诏中的“无用郊配，无作庙”二项，此时，曾国藩就写了一道奏疏《遵议大礼疏》启奏：
奏为遵旨敬谨详议事。
正月十六日，皇上以大行皇帝朱谕遗命四条内，无庸郊配、庙二条，令臣工详议具奏。臣等谨于二十七日集议，诸臣皆以大行皇帝功德懿铄，郊配既断不可易，庙尤在所必行。直道不泯，此天下之公论也。臣国藩亦欲随从众议，退而细思，大行皇帝谆谆告诫，必有精意存乎其中。臣下钻仰高深，苟窥见万分之一，亦当各献其说，备圣主之博采。
窃以为遗命无庸庙一条，考古准今，万难遵从；无庸郊配一条，则不敢从者有二，不敢违者有三焉。
所谓无庸庙一条，万难遵从者，何也？古者祧庙之说，乃为七庙亲尽言之。间有亲尽而仍不祧者，则必有德之主，世世宗祀，不在七庙之数，若殷之三宗，周之文、武是也。大行皇帝于皇上为祢庙，本非七庙亲尽可比。而论功德之弥纶，又当与列祖、列宗，同为百世不祧之室。岂其弓剑未忘，而尝遽别。且诸侯大夫尚有庙祭，况以天子之尊，敢废升配之典？此其万难遵从者也。所谓无庸郊配一条，有不敢从者二，何也？古圣制礼，亦本事实之既至，而情文因之而生。大行皇帝仁爱之德，同符大造。偶遇偏炎，立颁帑项，年年赈货，薄海含哺，“粒我丞民”，后稷所以配天也。御宇三十年，无一日之暇逸，无须臾之不敬；“纯亦不已”，文王所以配上帝也。既已具合撰之实，而欲辞升配之文，则普天臣民之心，终觉不安。此其不敢从者一也。历考列圣升配，惟世祖章皇帝系由御史周季琬奏请外，此皆继统之圣人，特旨举行。良田上孚昊眷，下惬民情，毫无疑义也。行之既久，遂为成例。如大行皇帝德盛化神，即使无例可循，臣下犹应奏请；况乎成宪昭昭，何敢逾越？《传》曰：“君行意，臣行制”；在大行皇帝自怀谦让之盛意，在大小臣工宜守国家之旧制。此其不敢从者二也。所谓无庸郊配一条有不敢违者三，何也？
……
臣窃计皇上仁、孝之心，两者均有所歉。然不奉升配，仅有典礼未备之歉；遽奉升配，既有违命之歉，又有将来之虑，是多一歉也。一经大智之权衡，无难立判乎轻重。圣父制礼，而圣子行之，必有默契于精微，不待臣僚拟议而后定者。臣职在秩宗，诚恐不详不慎，皇上他日郊祀之时，上顾成命，下顾万世；或者怵然难安，则礼臣无所辞其咎。是以专折具奏，干渎宸严，不胜惶悚战栗之至，谨奏。
曾国藩在这份奏折中，为道光皇帝郊配之事，提出了折中方案，博得了继任的咸丰皇帝的夸奖，称赞他说：“曾国藩所奏，颇有是处。”
第二次是发生在咸丰皇帝登基之初，当时，爆发了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起义，朝廷震惊。正在兵部任侍郎的穷翰林曾国藩以为自己报国的机会来了，向皇帝上书言事，呈上《议汰兵疏》，直言说当时的清军绿营兵是一支不能打仗的军队。他主张裁兵5万，学戚继光的练兵办法，练出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以消灭太平军。
此奏疏展示了曾国藩的军事见识和才能，可是咸丰皇帝却没有看出他的经世之才，只是象征性地召见他说：“你的奏疏很切中时弊，等广西乱事平定后再办吧！”可是这篇奏疏却惹怒了京中的权贵，两月之后，曾国藩被皇帝由兵部侍郎调署刑部侍郎，等于变相地剥夺了他的议军的资格。
随后不久，曾国藩第三次上疏，这次他拟就了一份《敬陈圣德三端预防流弊疏》上奏，大胆地提出了用人之道，语言较激烈，可以称为是冒死直谏了。可是咸丰皇帝还是没有采纳他的上奏，只是批复说他“语涉过激，未能持平。或仅见偏端，拘执太甚，迂腐欠通，意尚可取。”
曾国藩仍然不甘心，又上了最后一道自认为极重要的奏疏：《备陈民间疾苦疏》，从太平天国为什么造反来探究朝廷失政之责，这一次皇帝压根不搭理他了。大臣们则讥笑挖苦他，说他不看看自己不过是一个汉人的身份，无论怎么上奏都不会有出头之日的。
自此，曾国藩死心了，他一直想辞官回家归养，但是因为银两匮乏，所以想法一直没能付诸行动。但是在这期间，他曾经独自离开京师，回到家乡，在湘军统领江忠源、罗泽南练军的基础上继续编练湘军，组建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并且由最初的两千楚军和一千湘军一直发展到数十万人。
曾国藩就这样一直挨到了懿嫔那拉氏向皇帝建议起用他反攻太平军的这一天。当皇帝下旨命令曾国藩统领湘军反攻太平军的时候，曾国藩按兵不动。皇帝着急了，一再发上谕催逼他立即出兵，曾国藩只好上奏折解释说：
今敌往来阳逻湖南北，所费殆二十万，彼纵横江湖，非舟楫无与争利害。且成师以出，当为东征不归之计。九江以上，千里如洗，奈何以仓促招募之众，执蛊脆之器，徒步三千里，以当虎狼百万之强寇乎？
这就是指出，如果现在贸然迎上去，就是白白送死。
但皇帝不以为然，他再次发下六百里加急的上谕给曾国藩，毫不客气地责问他：
今观汝奏，直以数省军务，一身克当，试问汝之才力，能乎否乎？平时漫自矜诩，以为无出己之右者，及至临事，果能皆符其言甚好，若稍涉张皇，岂不贻笑于天下？着设法赶紧赴援，能早一步，即得一步之力！汝能自担重任，迥非畏葸者比。言既出诸汝口，必须尽如所言，办与朕看！
皇帝已经追到这个份儿上了，曾国藩只好上奏折，好言好语解释为什么不能马上出兵的利害关系——必等船炮造齐，才能出兵。出兵方略，先清湖北、江西，力保武昌，然后进剿。
曾国藩如此推托的态度，让咸丰皇帝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起用他。于是他再次到同道堂去问兰儿的意见。兰儿扶着皇帝坐下来，说：“让臣妾先唱个曲儿给皇上宽宽心吧。”
咸丰此时心急如焚，哪里有闲心听曲儿。可是这边兰儿已经自顾自地唱了起来：
众人谣言虽满口，我境切莫乱逃走。
我境僻处万山中，四方大路皆不通。
我走天下一大半，唯有此处可避乱。
走尽九洲并四海，唯有此处最自在。
别处纷纷多扰动，此处却是桃源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