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暗斗·从贵人升为贵妃(2)
在道光三十年十二月初十(1851年1月11日),由“天王”洪秀全组织的拜上帝会宣布起义,建号太平天国。而此时,咸丰帝即位刚刚几个月,这对年仅20岁的青年皇帝咸丰是个巨大而沉重的考验。咸丰帝在初登皇位的时候,也是励精图治,意图有所作为的,他为了把太平军起义扼杀在摇篮之中,起用前云贵总督林则徐为钦差大臣,命令他前去剿抚起义的农民,上谕要他“星驰就道,悉心剿抚”,可是林则徐还没到任上就病死了。于是咸丰帝赶忙又派前两江总督李星沅为钦差大臣,督调六省清军会剿。但收效不大,咸丰三年(1853年)三月二十九日,起义军还是攻入了南京,并且公然建立了新政权,号称太平天国,改南京为天京,定为首都。
太平军攻入南京城时,受到百姓们的欢迎。不得不说,当时的南京处在晚清官员残暴的统治下,即使朝廷有心厚待百姓,下面的官员也阳奉阴违,地方驻军多有虐待百姓者,以至于太平军攻入金陵城门的时候,百姓们欢呼雀跃,有人如此描述——“清驻防兵旧虐民人者,多见戮,合城士女尽欢呼”。
太平天国运动,堪称清朝统治时期,最轰轰烈烈的一次农民起义。从结果上看,太平天国最后在顽强抵抗后仍然败在了曾国藩等人的手下,但他们提倡的很多东西都是好的,比如在封建王朝的年代里,初次尝试实现男女平等,在政治上,创立并推行天朝田亩制度,再比如率先废除女子裹脚等恶习,使女子的地位得以与男子平等,是我国近代民主主义的开端。
可也许是因为“天王”洪秀全等人得了胜利之后,太过于得意忘形、骄奢淫逸了,开始起内乱,“天父”“天兄”互相残杀,并且也许是因为“天王”们在起义之前是根本讨不到老婆的穷苦农民,他们首先继承了封建王朝的后宫制度,仅仅洪秀全一人,就拥有上百个后妃。他们经常挑选民间秀女入宫,连九岁的幼主洪天贵,也册封了四个“幼娘娘”,诸王过生日,也都要选送美女。
因妻妾太多,洪秀全无法记住全部姓名,于是一概编号。天王府不设太监,因此还设有许多服役的“女官”,各项人数加起来,天王府总计有2300多名女性陪侍洪秀全。
尤为骄奢淫逸的地方是,取得了长足胜利的“天王”洪秀全,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太阳,以为大业已竟,可以安心享受生活、纵情声色了。他制定了很多规矩,教他的无数妻妾们如何服侍他这个“夫主”。他作的《天父诗》,是太平天国刊印颁行的“官书”之一,其中相当一部分是他写给嫔妃、女官的告诫条文。比如不能高声说话:“娇娥美女娇声贵,因何似狗吠城边?”
端茶捧痰盂要注意:“捧茶不正难企高,拿涎不正难轻饶!”
对不会刷牙、化妆者,他讽刺挖苦说:“跟主不上永不上,永远不得见太阳!面突乌骚身腥臭,嘴饿臭化烧硫磺!”
甚至规定:“看主单准看到肩,最好道理看胸前”,“起眼看主是逆天,不止半点罪万千。”只能看他的肩以下,这点实在难以做到,仅凭这点,就可任意处罚嫔妃、女官了。
他还规定了十个“该打”:“服事不虔诚一该打,硬颈不听教二该打,起眼看夫主三该打,问王不虔诚四该打,躁气不纯静五该打,说话极大声六该打,有嘴不应声七该打,面情不欢喜八该打,眼左望右望九该打,讲话不悠然十该打!”
受罚者胆敢辩护则加重处罚:“打开知错是单重,打不知错是双重;单重打过罪消融,双重雪下罪难容!”总之就是一不小心就犯下了各种罪过。不得不说这是比较严苛,比较难以接受的。
自古以来,百姓们都期待能遇到明君,所谓明君,第一是体恤百姓,以仁德治国,不可推行严刑酷法;第二是去奢尚俭,为天下做表率。但太平天国运动,初期轰轰烈烈,一路大胜,但是在取得了长足的胜利之后,天王将帅们都难免会心生骄矜,只是太平天国的诸王众将领们似乎骄矜得过度了点,最终没能保住农民起义的胜利果实,被清廷镇压。以时间划分,也就是从咸丰五年开始,之前节节胜利的太平军北伐拉开了失败的序幕。
所以李开芳被生擒这个消息当然让咸丰皇帝感到神清气爽,于是在这一天晚膳之后,皇帝安步当车,在宫内闲逛,就这么一直逛到了兰儿居住的储秀宫。
此时兰儿正在梳洗卸妆,她准备就寝了,突然看见皇上进来,赶紧问安。咸丰帝直接拦腰抱起她就进了寝殿。
以往召幸的时候,都是由内监宣召,然后她脱光衣服裹在被子里被送上皇帝的龙床,这一次却是皇帝亲自来找她,所以她毫无准备,素颜素衣,通身上下只披着一件薄薄的纱裙,从轻透的衣料里,皇帝看尽了兰儿曼妙的身体,更显得她玉骨珊珊,肌肤柔嫩。皇帝根本按捺不住,赶紧环住美人的娇躯,可是兰儿却半推半就,咸丰帝感到有些奇怪,于是关切道:“这段时间政务繁杂,未免脱不开身。爱妃可是因为朕近日冷落了你,让你孤衾冷枕,形影相吊,你有些怨恨朕么?”
懿嫔柔柔地倚靠在咸丰帝的怀里,说:“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盗贼,已经在皇上的土地上肆虐了多年,多年来皇上日理万机,皇上是臣妾的夫君,臣妾心疼皇上辛苦,希望皇上一定要保重龙体。皇上的身体,上承爱新觉罗历代祖先,下系我们大清亿万人民,那些被起义的野人残害肆虐的百姓们还期待着皇上的救济,所以如果皇上能保重身体,臣妾比永夜承恩还要快慰呢。”
咸丰帝笑着刮她的鼻子说:“难道你一个人夜夜独守空房,能够甘于寂寞吗?”
懿嫔深情地表白说:“如果能蒙皇上的恩宠,臣妾自然是说不出的幸福快慰,这是臣妾修来的福气。可是臣妾毕竟只是一个人,比不得天下万民,皇上责任重大,天下万民都仰仗着皇上的恩泽。臣妾欢愉是小,苍生和百姓是大。臣妾是不愿意因为自己的欢愉而让皇上龙体疲累罢了。”
说着说着,懿嫔的眼圈都泛红了。
看着怀中美人楚楚可怜的样子,听着她体己贴心的话语,咸丰帝的爱意和怜香惜玉之情更加浓烈了。他一把把兰儿推倒在床上,伸手扯下帐子,一边亲自为她解衣服一边说:“不,朕要让你知道,在朕心里,朕的兰儿比天下万民更重要。”
这一夜咸丰与兰儿是如何的欢情缱绻,自不待言。从此,懿嫔在咸丰帝心中不仅是爱妃,也成了贤妃,更加引发了咸丰帝万千的宠爱。数日之内,皇帝似乎忘了他还有一个后宫,对懿嫔夜夜专宠。
刚过完咸丰五年(1856年)的端阳节,一日,兰儿正穿着碧绿色的衣裙,坐在储秀宫的后花园亭子里钓鱼,突然心里一热,胃就翻腾起来了,顿时呕吐不止,旁边服侍的宫女连忙递上绢帕和痰盂。正在旁边帮着兰儿往湖里扔鱼食的安德海已经看出了端倪,于是笑嘻嘻地问道:“姐姐最近是怎么了,每天中午都感到困乏,还动不动总是作呕,该是遇喜了吧?”
兰儿拿绢帕擦了擦嘴,斜了他一眼,却按捺不住笑意说:“鬼奴才,你比我还明白。难道皇上不知道吗?”
安德海跳起来:“我马上去禀报皇上!”
咸丰帝闻讯立马赶来,在寝殿里陪着兰儿坐着,抚摸着她的肚子,附在耳边柔情蜜意地说:“兰儿,给朕生个皇子,朕一定好好晋晋你的位分。”
兰儿含笑低头不语。
这段时间里,咸丰皇帝被国内的太平军和国外的列强侵华搞得焦头烂额,所以兰儿怀孕这件事,对于咸丰帝而言,算是最大的一件喜事了。
前面说到太平军攻到了保定,被僧格林沁打败,于是转头向天津进攻。战场上不断传来新的军情,清军在保定的胜利并没有延续下去,前线很快又递来了新的军情:太平军进军神速,已经攻下了沧州,正围攻独流镇,距离天津仅仅10里,万分危急!
皇帝刚松下来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他像一只笼中的困兽,来回地在那里走着,最后一下子爆发出来,他怒吼道:“数千禁军呢?几万的官兵呢?吃俸禄的将军大帅呢?全都是废物!大清无将,八旗无人了吗!”
这时兰儿安静地端着一杯茶走上前来,把茶盏放在案上,一字一顿地对皇帝说:“起用汉人,率兵反攻。”
咸丰帝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问道:“你说什么?”
兰儿再次一字一顿地说:“起用汉人。曾国藩、李鸿章。”
皇帝第一次对兰儿暴怒了。他将书案上的笔墨纸砚一下子全部掀到地上,砚台中的墨汁溅了兰儿一身。因为起用汉人统兵,是违反清朝皇家祖制的。皇帝红着眼睛,似乎也忘了兰儿是有孕之身,指着兰儿恶狠狠地吩咐:“把懿嫔给朕关进同道堂!”
兰儿没有做丝毫反抗,顺从地被侍卫架了起来。被拖到殿门口时,她回过头来,看着咸丰帝,再一次一字一顿地说:“皇上,用汉人。用曾国藩和李鸿章!”
前线那边,天津的地方官员面对危局,积极响应了朝廷的号召,招募了壮勇4000人,同时当地地主豪强组织团练2000人,驻守清军7000人,加上僧格林沁的追兵逼近,太平军腹背受敌,展开了一次又一次的血战,双方伤亡惨重。但是太平军很快重新调整和部署了队伍,在独流镇诱敌深入,大败胜保军和德勒克色楞军,副都统佟鉴、天津知县谢子澄被斩首,太平军夺获了神威炮1000门,军械堆积如山丘。
对于防堵北伐军的失利,咸丰帝万分恼怒,下达了十分严厉的惩罚谕旨:
胜保、德勒克色楞,各降四级留任,拔去花翎!败军之将达洪阿革职,戴罪效命!
就因为建议起用汉人,一向深受恩宠的懿嫔被关进了同道堂。安德海忧心忡忡地前来探望她,他不懂为什么兰儿如此大胆,竟敢公然违背大清的祖制家法劝皇帝起用汉人领兵。面对他的紧张和质疑,兰儿说:“小安子,你想啊,如果姐姐不这样做,那么我的能力和功德,大臣们怎么知道呢?这就是古人说的心小胆大!”
安德海明白了。他崇拜地看着兰儿说:“兰姐姐,难怪皇上那么喜欢你,姐姐真可谓是女中豪杰啊!
同道堂,位于咸福宫,是西六宫之一的咸福宫后殿,就坐落在兰儿平时居住的储秀宫的西侧。在咸福宫的正殿上,悬挂着乾隆皇帝御笔题写的匾额:内职钦承。
后殿正室,也有乾隆皇帝题写的匾额:滋德含嘉。
后殿西暖阁,曾存放康熙皇帝最为珍爱的古琴,包括宋琴鸣凤和明琴洞天仙籁等珍品。后来,高宗乾隆帝尤爱古琴,所以干脆把西暖阁作为专门贮藏好琴的地方,题名为:琴德簃。
乾隆皇帝去世之后,仁宗嘉庆皇帝也曾经把这里作为寝宫,并经常在这里主持政务和召见大臣。现在殿内还有一副嘉庆帝题写的对联——一日万机,咸熙功有作;群黎百姓,福锡德无疆。
从嘉庆朝开始,每度新君即位之后,新皇帝都会在同道堂为大行皇帝守制。如今这里却成了软禁兰儿的地方。
上次因为兰儿在内监和大臣面前公然违反祖制,进言请皇帝起用汉人统兵,致使咸丰帝大怒,下令把她软禁到了同道堂。但是事后,咸丰帝不免想到此时兰儿还怀着身孕,自己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感到心有愧疚。同时他留心调查了一下兰儿提到的两个汉人——曾国藩和李鸿章。
曾国藩,本名子城,字伯涵,号涤生,汉族,湖南省长沙府湘乡县人,湘军的创始人和统帅。
李鸿章本名章桐,字子黻,号少荃,淮军创始人和统帅。
在了解了这两个汉人的一些相关经历之后,咸丰帝也不得不动了心。毕竟当下这个关头,八旗将士人才稀少,汉人若肯服从清朝皇室调度,未尝不是好办法。虽然祖制家法森严,但是危急关头,祖制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啊。
咸丰帝坐在肩舆上,想着想着,就到了咸福宫门前。
皇帝吩咐侍从停下来。他从肩舆上下来之后,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同道堂。当时,兰儿正穿着她最喜欢的青色旗装,在洒金宣纸上练字。神色之间,丝毫没有因为被关禁闭的苦恼和怨恨,反而似乎比平时更加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