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暗斗·从贵人升为贵妃(1)
此时的兰儿,虽然她获得了皇帝夫君的宠幸,但是从诸多方面看来,她对后宫的皇后妃嫔们还构不成威胁。她的封号是兰贵人,按照清朝后宫的后妃制度,后妃虽然分为八个等级,但是只有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这五个级别是主位,嫔位以上的,才有自己的封号,住宫殿也可以住在正面的宫室和殿阁,如果生下了皇子,自己可以经常前去探视。可是主位以下就没那么好过了,主位以下的贵人、常在和答应,那是皇帝想在宫中封多少就是多少的,不像主位妃嫔,有着严格的数目规定。所以可知,兰儿彼时的身份“兰贵人”在当时,只位于第六等,尚不是主位,显然是后宫中毫不起眼的小角色。客观一些说,兰儿没有高贵的血统,她不过是来自下五旗中的镶蓝旗;她也没有显赫的家境,她的父亲不过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官员,并不为人所知。她仅仅是皇帝妻妾中一个位次较低的侍妾而已。
前面说过,当时在后宫中与兰儿一起服侍皇帝的,贞嫔和婉贵人因为在藩邸时就已经开始陪伴皇帝,所以她们的资历显然要比兰儿高出许多,因此兰儿做贵人的时候,贞嫔的身份已经是中宫皇后了,婉贵人也已经升为云嫔,这两人可谓占尽先机。
但兰儿是一位极其工于心计的女子,她知道,自己若想在这个后宫中立足,仅仅做一个低级的侍妾是不现实的。后宫佳丽,个个优秀,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美女,皇帝身处其中,移情别恋、见异思迁是常有的事。对于兰儿来说,维护与巩固皇帝夫君的专宠,还需要具备别人无法替代的潜质。
首先,她做到了不让自己被皇帝遗忘。她努力接近皇帝,赢得他的喜欢。这一点,是所有后宫中的女人都想做到的。但能不能做得好,就另当别论了。但是兰儿,她除却美貌,还很聪颖,她机敏开朗,善解人意,也善于体察皇帝的心思,正是这些留住了皇帝的心。咸丰四年(1854年)二月,兰儿由贵人晋位为嫔,赐封号“懿”,称“懿嫔”。“懿”字的含义是温柔贤善,咸丰帝以这个字作为给兰儿的封号,足以体现他对她的爱重和厚待。
此时的兰儿,已经不再是位分低微的小侍妾,而是储秀宫的主位懿嫔了。
留住皇帝的心,是后宫暗斗中最简单的第一步。这一点,兰儿自然是深知的。但在这一点上把握不好的人也太多了。比如玫贵人徐佳氏,她刚入宫的时候封为常在,大概是因为她颇有姿色,所以没过多久,就升为玫贵人。但这徐佳氏就是个不会做事的,封贵人不久,就因为做错事情惹怒了皇帝,导致位分一降再降,但究竟是做错了何事史官并没有详细记载,只知道,咸丰五年(1855年),玫贵人不知做错了什么事,让咸丰帝极为恼怒,于五月二十四日下令把她降为常在。二十多天过去后,皇帝仍怒气未消,余恨难解,再次下令把玫常在降为官女子,一下子又降了两级。官女子,说得通俗一些就是通房大丫鬟,徐佳氏彼时已经不在咸丰帝的妻妾之列了,她已经被降为宫女了,不过是可以陪皇帝睡觉的宫女而已。地位极为低下。
徐佳氏连降三级之后,极为悲伤愁怨,但又不敢公然表现出自己的不满,只好夜夜以泪洗面。后来咸丰帝气消了,也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分,因此过了八天,他又开天恩把徐佳氏从奴才的身份中拉上来,复封为常在,没过多久,又恢复成原来的贵人身份。
由这一件事就可以知道,咸丰帝是一个极其喜怒无常的人。在这样的夫君身边,兰儿心中深知,仅仅凭借着美丽可人、侍应得体并不能确保皇帝的宠爱长久不衰。后宫中永远不变的法则就是母以子贵,子嗣兴旺是龙脉延续的保证,这是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最为渴望的事情,只有能为皇帝生下儿子,才能彻底拴住皇帝的心。
其次,兰儿知道,眼下咸丰帝的后宫中虽然佳丽如云,虽然咸丰帝每日纵情声色,但是不知为何,还没有一位妃嫔能给皇帝诞下一个儿子。咸丰四年(1854年)秋天,当时最受宠爱的丽贵人怀孕了。丽贵人一向是后宫佳丽中最受宠爱的,甚至连皇后、懿嫔和圆明园四春都要低她一等。所以得知丽贵人有了身孕,咸丰帝非常高兴,于当年年底,便晋封丽贵人为丽嫔,并且许下诺言,如果十月后丽嫔能诞下龙子,就马上册封她为丽妃。为了能让爱妃安心养胎,虽然咸丰帝十分贪恋丽嫔的美色,但他一直克制着不在晚上去烦扰丽嫔,要去也只是白天经常去看她、陪她用膳而已。
丽嫔有孕这件事公布之后,宫中妃嫔各怀心思,一向善良端庄的皇后则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她认为自己从皇上为皇子的时候就在藩邸侍奉,但多年来一直不能为皇上诞育一子半女,每次皇上为子嗣之事焦躁不安的时候,贤良的皇后就十分自责,所以她希望自己可以为皇上开枝散叶,同时也希望后宫的妃嫔们可以多多为皇上诞育子嗣,以解除皇帝的忧恼。因此,丽嫔怀孕的消息,对她而言,也算是一桩喜事了。
可是丽嫔终究无福,怀胎十月之后生下的却是一个女儿,也就是后来的荣安固伦公主。这让本来欣喜若狂的皇帝万分扫兴,因为他对丽嫔的肚子寄予了厚望,他希望自己的爱妃能为他诞育一位健康的皇子,以后可以继承爱新觉罗的千秋帝业。
在清朝,虽然没有明确规定只有长子或者嫡子才有资格承袭皇位,但是在历朝历代,长子或者嫡子在继位这件事上,总是占尽先机的。兰儿明白,她是在咸丰登基做皇帝之后才被选入宫的,所以在资历上是无法与皇后钮祜禄氏相比了,但是当时皇后膝下无出,所以如果她能率先为皇帝诞育子嗣,就可以迅速提升她在宫中的地位。所有她必须要想办法占得先机,为皇帝生子,以保证她的地位一日比一日稳固。
咸丰帝确实是子息不旺,那个时期,除了丽贵人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之外,再没有哪个妃嫔为他开枝散叶。在清朝的历代皇帝中,圣祖康熙帝育有三十五子、二十女,是清朝子嗣最旺盛的皇帝;高宗乾隆帝育有十七子、十女;咸丰帝的父亲道光帝也育有九子、十女,可是咸丰即位做皇帝后,一直到咸丰四年(1854年),他也没能有自己的骨肉来到世上,因此咸丰帝很是着急。
可是诞育子嗣这种事儿,光着急是没有用的。当时兰儿的身体状况让她很难实现这个愿望,除了咸丰帝子嗣不旺以外,也可能与兰儿的身体疾患有关系。因为她素有月经不调之症。每遇经期,她都会“腰腹胀痛,胸满呕逆”。入宫两年,此病症虽未见恶化,却也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因此,兰儿去找太医帮忙解决问题,当时为懿嫔看病诊脉的御医李立德在诊断后认为,“懿嫔脉息沉迟,系寒饮郁结,气血行至不畅,以致腰腹胀疼,胸满呕逆。”必须服用“调经丸”和“温中化饮汤”调理。而另一位太医庞景云认为,懿嫔的脉相是“弦滑无力,肝气湿饮渐开,胀痛稍减,惟正气不足,神虚心悸,身软气怯。”应该服用“和肝化饮汤”调理。当时清宫中给后妃们治病留底的《宫廷医药档案》上记载了为懿嫔调经的药方:
懿嫔调经丸:香附一两(童便炙)、苍术一两、赤苓一两、川芎三钱、乌药一两、黄柏三钱酒炒、泽兰一两、丹皮八钱、当归八钱共为细末,水发为丸,绿豆大,每服二钱,白开水空腹送服。
这份药方,经过现代的中医评议,它的效用主要是养血调经、行气活血、止痛散淤。而血瘀之症,十女九中。由此可知,彼时的兰儿身体还是十分康健的,她的问题无外乎血瘀和常见的女性宫寒,这种病症就是放在今天,也是女性群体中极为常见的。在太医的帮助和调理下以及她自己对治疗的坚持下,她“诸症俱好”,月经不调之病得以痊愈。
就这样,在太医院诸位太医的精心治疗下,咸丰四年(1854年)七月,经御医李万清复查诊断认为,懿嫔已经“脉息和缓,诸症俱好”。也就是说,兰儿的身体终于恢复了健康,可以孕育子嗣了。于是咸丰帝怀着极高的期待,在一段时间内,专宠懿嫔。而事实证明,兰儿也没有辜负咸丰帝的期望,她真的为皇帝诞下了皇子。
在咸丰帝热切期待丽嫔能诞育皇子而丽嫔却只是给他生下了一位公主之后,他对丽嫔的宠眷就大不如以前了,他转而开始宠幸懿嫔。
纵使咸丰帝身边总是有为他解忧的美人,但是他的江山始终内忧外患不断。所以每次短暂的欢愉之后,兰儿都看着自己的皇帝夫君为国事愁眉不展的样子,感到十分心疼。兰儿纵使是叶赫那拉部族的女儿,纵使有铁腕手段,但她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是女人,对自己的夫君,总是无限的爱恋和依赖的。皇帝愁眉不展,她也心痛难当,眼眶中的泪水直打转儿。她抱着咸丰帝,问:“皇上,是不是打仗缺钱?那我可以把我的钱和首饰之类都拿出来,应该能解一时之需。”
咸丰帝很感动,他拥着兰儿说:“真是为难朕的兰儿了。但是朕有这么大的一个大清国,打仗还不至于需要朕的爱妃出钱。”
兰儿继续问道:“果真是因为缺钱么?”
咸丰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兴军三年,糜费三千万,国库只有十万两!”
兰儿伏在咸丰怀里,小声说:“何不征市税?”
咸丰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市税是什么税?”
兰儿说:“从大清开国以来,只是征收关税,还没有征过市税。皇上你想,这不是搜刮百姓啊,真是向那些生意人和商人征税,百货、土产、药材、布匹、食盐,哪一样不可征收几百万?”
咸丰拍案叫绝,马上命令安德海:“妙啊!小安子,立即传旨,让内阁大臣拟办。”
咸丰紧紧抱着兰儿:“你真是朕的福星,有你在,朕就没有烦恼!”
在懿嫔的建言下,钱的问题总算是暂时得到了解决。但是这并没有带来多长时间的安宁,没过几天,咸丰就收到了更加可怕的奏报:由天官副丞相林凤祥、地官正丞相李开芳率领的北伐太平军过浦口,跨长江,一路势如破竹,已经逼到了张登集,马上就到京都门户保定城下!
这个军情犹如晴天霹雳,咸丰帝大惊失色,到了保定,那下一步不就是京城了么!
于是咸丰帝马上着手部署:由于安徽巡抚李嘉瑞刚刚上任,省城防务兵力很少,咸丰帝下旨,急调前往山东的陕甘兵4000人,一半归四川总督慧成指挥,驰援安徽。河南巡抚带兵增援。托明阿也统兵赴皖。钦差大臣琦善,总领江北大军,堵截太平军。湖广总督张基亮、湖北巡抚崇纶也饬兵迅赴安徽。
可是北伐的太平军还是轻松地通过了临淮关,他们下凤阳,攻怀远,占蒙城,进入河南府,克归德,直逼京都。北伐军想从刘家口渡过黄河,自山东直扑北京。清军奉旨,大军封河,烧毁渡船,严防死守。太平军又转而西进,一路之上,如入无人之境,直抵开封府外18里的太平岗。太平岗离黄河只有20里,好在是开封城外,有两重深沟,没有房屋,也没有船只,利于防守。所以,咸丰下旨,河南布政使和按察使等高官,率2500余人守护。太平军主帅李开芳见攻城困难,于是转走宋仙镇。咸丰皇帝命令直隶总督讷尔经额增兵防守,阻止太平军北进。理藩院尚书领兵驰援。陕甘总督舒兴阿也提兵赴援。胜保将军统兵奔赴河南。山西巡抚提重兵布防隘口。可是,太平军还是一路挺进,频频大捷,在汜水开始渡黄河。数千名清军根本无力阻挡。太平军渡过黄河,直扑怀庆府。并且无比迅速地直接逼到了京都门户保定城下。这次,是真的已经到了保定了。
咸丰帝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他立即委任将军胜保为钦差大臣,赏赐康熙时期安亲王所特地进呈的御用神雀刀,指示他:一切自决,任何人可先斩后奏。
但尚方宝剑并没有给清军带来运气,清军还是被太平军打得溃不成军,太平军十天之内,连下十城,并且快速地封锁了京师粮道。咸丰帝接到奏报,面无人色,瘫坐在龙椅上。
当时兰儿正在皇帝身畔服侍,这个军情已经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唯独兰儿临危不惧。神色自若。咸丰帝想亲自拟旨,奈何拿笔的手抖个不停,根本不能成书。于是他命令总管太监黄承恩代笔。
黄承恩赶忙跪下来:“皇上,祖制内监不得参政!”
皇帝把笔递给兰儿:“兰儿,你写!”
黄承恩继续说:“皇上,祖制后妃也……”
没等他说完,皇帝已经拿起茶杯砸在了他脸上。黄承恩赶紧闭嘴。兰儿拿起笔墨,代写咸丰的口谕:
上谕:命僧格林沁统3000禁卫军,驰赴胜保军营!速调热河禁军1900人增补僧营!命土墨特贝子德勒克色楞带东三盟官兵3000人赴胜保兵营!令德勒克色楞帮办胜保军务!
这一次清军站住了脚,胜保呈奏,盗贼从保定向东,直扑天津。咸丰皇帝总算松了一口气,心想:贼军毕竟无谋,鼠目寸光!如果他们从保定直取京师,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咸丰五年(1855年)夏天的一日,前线总算传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这天早朝的时候,军机大臣禀报咸丰帝,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在山东大败李开芳的太平军,并且还生擒了李开芳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