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入宫·一朝选在君王侧(3)
咸丰中，贵阳丁文诚翰林。一日，上疏言军事，上大嘉赏，特命召见。上方驻跸圆明园。文诚于黎明诣朝房，候叫起。时六月初旬，天气甚热，丁方御葛衫袍褂，独坐小屋内。忽顾见室隅一小几，几上置玻璃盘一，中贮马乳蒲桃十数颗，极肥硕，异于常种，翠色如新撷者。私讶六月初旬，外间蒲桃结实，才如豆耳，安得有此鲜熟者。方渴甚，遂试取一枚食之，觉甘香迥异常品，因复食二三枚。俄顷，腹中有异征，觉热如炽炭，阳道忽暴长，俄至尺许，坚不可屈，乃大惊。顾上已升殿，第一起入见已良久，次即及己，无如何，则仆地抱腹宛转号痛。内侍不得已，即令人掖以出，然尚不敢起立，亦不敢仰卧。其从者以板至，侧身睡其上，舁归海淀一友人家中。友，故内务府司官，习知宫内事，询所苦。文诚命屏左右，私语以故。友曰：“此媚药之最烈者。禁中蓄媚药数十种，以此为第一，即阉人服之，亦可骤生人道。与妇人交，药力弛则复其初。此必内监窃出，未及藏庋，而君误食之尔，然亦殆矣。”急延医诊视，困卧十余日始起。
按照清朝宫廷的律法，皇宫中绝不可以出现此类媚药，如果不是皇帝默许，媚药怎么会出现在宫里？那位文质彬彬的翰林又怎么会出这样的奇丑？不过还好他机智搪塞了过去，不然要是撞上了皇上的花事，大概就有他受得了。
咸丰皇帝就是这般的迷恋女色，即使损害了身体也毫不节制，所以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他于是问御医应该怎么办，御医对症下药，告诉他用饮鹿血的方式可以填充阳气，于是咸丰帝立马在宫苑中养了一百多只鹿，每天都饮鹿血。甚至在后来联军侵华咸丰帝北逃热河的时候，他还想带着这些鹿走，只是当时兵荒马乱，所以未能如愿。
不仅如此，咸丰帝还是个酒徒。但他没什么酒德，一饮即醉，一醉便耍酒疯。肆意伤害身边能触碰到的所有人，不管她是宫女还是妃嫔。史官们这样说他：
文宗嗜饮，每醉必盛怒。每怒必有一二内侍或宫女遭殃，其甚则虽所宠爱者，亦遭戮辱。幸免于死，及醒而悔，必宠爱有加，多所赏赐，以偿其苦痛。然未几而醉，则故态复萌矣。
也许咸丰帝对自己江山内忧外患的情况也十分心焦，但他治国无能，面对当时风云变幻的局势——对内，要对付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历时最久的一次农民大起义，对外，要对付武装到牙齿的英、法、美、俄等世界上几个最大的资本主义强国的侵略，作为一个年轻的皇帝，他一筹莫展，感到力不从心。于是这位年轻的天子心中苦闷，借酒浇愁，喝醉了就拿别人作为发泄工具。
咸丰还有吸鸦片烟的恶习。从做上皇帝之后，他就开始吸鸦片烟。这种烟在当时的宫廷中叫益寿如意膏，又称紫霞膏。当时大清国内外俱乱，无一处安生，国外有洋人侵华，国内有太平军举战，所向披靡，占领了半个中国，朝政问题堆积如山，咸丰帝于是“宵旰焦劳，恒以此自遣”。
北狩热河后，大清的江山更加危险、更加摇摇欲坠了，他不思励精图治，反而“更沉溺于是”。此时他把吸的鸦片叫福寿膏，但事实上，鸦片既没有给他带来福也没有给他带来寿，只是加速了他的噩运。
咸丰帝的爱好中，看戏听曲儿算是最温和也最无伤大雅的一种了。他天生有些艺术细胞，十分喜欢听戏看戏，无论在紫禁城，在圆明园，还是在热河行宫，他都经常点戏看。有时候还要亲自指导戏子如何表演，甚至不顾身份，亲自去演。他曾经指导身边的内监演过《教子》、《八扯》等戏，还亲自学习演唱过《朱仙镇》、《青石山》、《三岔口》、《平安如意》、《四盟山》、《问路》、《羊肚汤》等戏。实际上，如果让他做演员，一定比做皇帝要专业得多。
咸丰就是这样一个对家国没什么责任心、纵情声色、御女无数的风流皇帝。他恋女色，吃媚药，饮鹿血，贪美酒，好观剧，吸鸦片，整天过着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生活。沉溺于这些事中，就算一个身体极其强健的人都不堪承受，何况这个爱新觉罗·宁言本身就体质羸弱。这是他做皇子的时候曾经受过伤，在一次骑马的时候不慎摔下来，伤了骨头，一直都未能痊愈。
为皇子时，从猎南苑，驰逐群兽之间，坠马伤股。经上驯院正骨治之，故终身行动不甚便。
——《清史稿·卷三十》
但无论如何，咸丰帝都是这大清国的主人，是大清所有子民的主人，也是兰儿要终身依靠的夫君。兰儿虽有野心，不似一般女子，但是万事的第一步，也总是要赢得皇帝夫君的宠爱才是。如今她有了安德海的帮助，便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当时的时节正当初春，圆明园内刚刚下过一场雨，空气格外清新。山间的雾气朦朦胧胧的，扑面生凉，十分清爽。皇家园林中的树木被雨水清洗过之后显得尤为苍劲挺拔，生机盎然。
皇上从宫殿里走出来，到园内漫步，那淡淡雾气中的湖光山色优美动人，远处山色如黛，湖面波光粼粼，如同诗词中仙人隐士居住的世外桃源。他深深吸了一口这新鲜的空气，瞬间心情大好，吟咏起了古人的佳句：“不雨花犹落，无风絮自飞！”
旁边的安德海赶忙在琉璃盏中斟满美酒，恭恭敬敬地跪伏着递上去。皇上看了他一眼，拿过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酒，他继续漫无目的地沿着园中小路尽情欣赏着春日的美景，没走几步，只见前面伫立着一棵栀子花，花朵迎着微风轻轻摇摆，空气中到处飘散着栀子花那浓郁的奶油般的芬芳。皇上停住了脚步，把头探进栀子花枝中嗅着那迷人的香气，旋即又转身赞道：“宫里的栀子花应该早就谢了吧，没想到圆明园的才刚刚开，这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让朕不舍归去啊。”
安德海小心翼翼地应道：“是啊，皇上为天下之主，不论是宫里还是园里还是宫外，这百媚千娇，都是为君盛开。”
皇帝斜视了这个小内监一眼：“小安子，近日会说话了。”
安德海赶紧跪下来：“谢皇上夸奖，小安子只是想起了一位比栀子花更美更娇的美人儿来。”
咸丰又瞟了安德海一眼，笑说：“你不过是一个太监，你能见过什么美人，就是见过，也体味不到美人之妙啊！”
安德海答：“是啊，这天下的美人儿可都是万岁的，小安子只是万岁的家奴，被万岁宠爱已经感激涕零，不敢有非分之想。”
咸丰很是受用，转而又惆怅地说：“古人诗中说，人间芳菲尽，寺花始为开。这天下的美人，朕见得多了，也没什么稀奇，反而觉得是古代那些诗人写得言过其实。不晓得哪里真的有这种玉容临水、行带香风的佳人？”
安德海的眼睛闪着精光：“回万岁的话，万岁福泽深厚，这种美人，天下只有万岁可得。皇上可还记得，与丽主子同日进宫、住在储秀宫的兰贵人叶赫那拉氏？”
皇上眯起眼看着安德海：“兰贵人……那拉氏兰儿？”
安德海赶紧磕头：“皇上真是天纵英才，那正是兰主子的闺名。”
这时，从弯弯曲曲的山坳深处，飘来了一阵如梦如幻的歌声：
旭日东升照小轩，画楼闺秀爱春眠。
乌啼隔夜惊残梦，坐拥孤衾觉晓寒。
堪叹名花凋谢早，又怜皓月不常圆！
正是花开花谢年年事，
人老何曾转少年
……
这声音灵动婉转，清亮迷人。一下子就勾走了咸丰的魂儿。他马上没了刚才怜惜栀子花的心情，撇开栀子花急不择路地循着声音走去。安德海赶紧爬起来甩着拂尘跟在后面。咸丰一边走一边问：“这是谁在圆明园里唱歌？是那曹氏么？”
曹氏，也是咸丰养在圆明园的汉家美人之一。她被咸丰召进宫来宠幸的时候，已经不是姑娘家，而是山西的一个失了丈夫的孀妇。她按照汉人的习俗裹脚，一双小脚不到三寸。她的鞋也与众不同，鞋底是菜玉做的，内衬香屑，鞋尖缀着光彩夺目的明珠。这位曹氏妇人的容貌美妙绝伦，举手投足都带着女人味，十分迷人，所以深受皇帝宠爱。她也善于唱曲儿，所以咸丰帝听到这曲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曹氏。
安德海尖着嗓子喜气洋洋地说：“回万岁的话，不是曹氏，这是小安子刚刚给万岁提到过的储秀宫兰主子。”
咸丰帝转过山坳去，只见一位娇俏的美人坐在亭中，手里拿着柳条，逗弄着身旁小湖中的鱼儿。身边站着她陪嫁带来的侍女小翠。当咸丰帝出现在兰儿身后沉醉地看着她窈窕的身姿时，兰儿还在专心逗鱼，她一边用柳条划着水面，一边继续吟唱道：
云淡风轻近午天，
俏灵灵一位美婵娟！
思郎一去无消息，
满肚相思啊谁见怜？
发现了兰儿，让咸丰皇帝又惊又喜，他使了个眼色，安德海赶紧跑上前去请安：“兰主子吉祥！”
兰儿回眸一瞥，却越过跪在地上的小安子看到了背手站立的皇上。但她却不似一般妃嫔见驾时那么惊惶，她扔掉柳条儿，拍了拍手，仪态万方地站起来，向皇上行礼：
“臣妾储秀宫那拉氏兰儿见过皇上。皇上万安。”
此时的皇帝已经看呆了：眼前的兰儿，宛若仙子，她穿着一袭淡青色的旗装，裙上是精心绘绣的绿茵兰草图，长长的秀发在头顶挽成传统的双髻，身姿凸凹有致，面庞娇美，仪态高贵。咸丰见多了美女，却从没见过兰儿这种独特的风韵。尤其迷人的是她的那双丹凤眼，那眼中春波流转，顾盼生情，连珠宝也要为之黯然失色。面前拥有这双眼睛的美人，真可谓是闭月羞花，无人可比！
兰儿得不到皇上许可平身，只好就那么一直俯着身。趴在地上的安德海赶紧尖着嗓子叫了一声皇上，咸丰这才回过神来，他急忙走过去，扶起兰儿，接着情不自禁地捧起她秀美的脸，如痴如醉地喃喃着说：“兰儿……兰儿，真是艳冠群芳，雪魄冰魂，花中仙子啊！”
兰儿伸出水葱一般的手指调皮地点了一下皇帝的金色龙袍：“花中仙子又如何，天恩不眷，春色已老！”
一般妃嫔，在初次见到皇上的时候，早就吓得花容失色，跪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了。可是这个兰儿倒是有趣，她不仅不害怕，还敢这样和皇帝打趣，这个女人真有意思。咸丰心中想道。
他身为皇帝，什么样的女人都见过。皇后端庄贤淑，做事谨守本分；丽贵人明艳活泼，但是在他面前还是十分羞涩拘谨；圆明园四春仪态各异，但无一例外，就是对他说的一切都极其恭敬维诺，好像她们稍微活泼一点儿他就会杀了她们似的。所以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似兰儿这般让他的心如同鹿撞。他想不到，这个个子不高的小美人儿，心里想的嘴里说的，都跟一般的妃嫔大不一样，特别是那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很特别，也很有女人味，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特征，但就是很勾人。那真正是叫人爱叫人怜啊！
这一日，咸丰帝和兰儿在一起度过了整整一天，黄昏时分才走。兰儿送走了皇帝，知道晚上皇帝一定会再来宣召自己侍寝，于是就洗了个澡，美美地梳洗打扮了一番。准备妥当之后，她站在镜子前面欣赏着自己：雪白的胴体、浑圆的双乳、凸凹有致的身材和乌云般的秀发，真是十足的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