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入宫·一朝选在君王侧(2)

这就是帝王的后宫，永远都上演着一幕幕悲剧。失败者或惨死，或深居冷宫，用孤独埋葬红颜，无声无息中，与草木同腐。

而清宫之中，皇帝选秀，沿用圣祖康熙帝的规定，“皇后居中宫，皇贵妃一，贵妃二，妃四，嫔六，贵人、常在、答应无定数。”

“妃嫔位次凡七级，曰皇贵妃、曰贵妃、曰妃、曰嫔、曰贵人、曰常在、曰答应。”

——《清稗类钞》

这是咸丰二年（1852年）的秀女大选。在咸丰帝还是皇子的时候，他有一位嫡福晋萨克达氏，与他感情很好。但是这位嫡福晋短命，没能等到丈夫即位就殁了。咸丰即位后，追封她为孝德皇后。

在咸丰二年（1852年）的这次大选中，叶赫那拉·兰儿被皇帝选中，被封为兰贵人（一说封为懿贵人），与主事庆海之女他他拉氏丽贵人（后封庄静皇贵妃），同时在五月初九日入宫。此时咸丰帝后宫中已有位分的后妃还包括广西右江道三等承恩公穆扬阿之女钮祜禄氏贞嫔（即后来的孝贞显皇后慈安太后）、左都御史奎照之女索绰罗氏婉贵人（后封婉贵妃）和一位姓氏已不可考的瑃常在。

其中，贞嫔钮祜禄氏，在咸丰尚为皇子的时候就已经作为侧福晋在藩邸服侍他了，所以咸丰帝登基后不久，贞嫔就升为贞贵妃。一个月后，在追封萨克达氏为孝德显皇后之后，贞贵妃再度被晋封为中宫皇后。但是什么原因使她一时之间就获得如此的厚爱，历史缺乏记载。也许是因为她的端庄贤淑，颇有母仪天下的风范吧。

婉贵人也是咸丰为皇子时的侍妾，她心细如发，对夫君的生活喜好和细节都了如指掌。咸丰登基后，婉贵人晋为婉嫔。而丽贵人他他拉氏，从容貌和体态上来说，都是佳中更优者。除去这些有名有分的妃嫔之外，咸丰帝还有“圆明园四春”。所以，面对如云的佳丽，兰儿当然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摆在她面前的道路只有两条：一是竭尽其所能，获得皇帝的宠爱，在夹缝中求得生存；二是听任命运的摆布，很有可能成为后宫倾轧的牺牲品。

但是兰儿手里握有一张王牌，那就是她超群绝伦的姿色。后来在成为圣母皇太后之后，她曾经十分骄傲地对身边服侍的女官回忆当年：

入宫后，宫人以我美，咸妒我，但皆为我所制。

美到遭人妒忌的程度，这一定是倾国倾城的美貌了。在慈禧身边服侍的女官德龄和美国女画家卡尔曾经这样评价慈禧：

太后当伊在妙龄时，真是一位风姿绰约、明媚鲜明的少女，这是宫中人所时常称道的；就是伊在渐渐给年华所排挤，入于老境之后，也还依旧保留着好几分动人的姿色咧！

——德龄《慈禧与我》

“我看眼前这位皇太后，乃是一位极美丽极和善的妇人，猜度其年龄，至多不过四十岁（其实慈禧已年近七旬），而且其性情佳丽娇好，使人一见便生喜悦之情。”

“慈禧太后身体各部分极为相称，美丽的面容，与其柔嫩修美的手、苗条的身材和乌黑光亮的头发，和谐地组合在一起，相得益彰。太后广额丰颐，明眸隆准，眉目如画，口唇宽度恰与鼻宽相称。虽然其下颔极为广阔，但丝毫不现顽强的态势。耳轮平整，牙齿洁白得如同编贝。嫣然一笑，姿态横生，令人自然欣悦。我怎么也不敢相信她已享六十九岁的大寿，平心揣测，当为一位四十岁的美丽中年妇女而已。”

——卡尔《慈禧写照记》

然而皇帝的后宫从来都不缺少美女。兰儿不可能仅凭美貌为自己赢得一切，要想笼络住皇帝夫君的心，她自然要有别人所达不到的潜质。

就这样，兰儿进宫了，成了皇帝的女人。时隔不久，皇帝赐她封号——“兰”，称为兰贵人，赐住储秀宫。

储秀宫是紫禁城中的西六宫之一，位于咸福宫之东和翊坤宫之北，兰儿就是在这里生下了后来的同治皇帝，所以对于兰儿来说，自然也是一个吉祥的好地方。后来，在兰儿成为圣母皇太后之后，她始终对储秀宫念念不忘。她16岁入宫，这里留下了她青春的影子，也留下了她与夫君咸丰皇帝在一起恩爱的点滴，所以她始终依恋着这座宫殿，并视储秀宫为圣地，她晚年的时候，又耗费63万两白银重新修缮了储秀宫，并且再次搬了进去。

咸丰皇帝第一次见到兰儿，就被她的美貌和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兰麝香气所迷，兰儿深知皇帝对自己的兴趣点所在，所以她规定，她的宫殿中不可以有哪怕一丝的异味，并且在花园中种满兰花。她把她的储秀宫，变成了兰香盈室的花园。

这个时候，恐怕谁也无法想到，这个小小的贵人，在日后，会是权倾天下的慈禧太后。虽然她貌美，但自古皇帝的后宫中不缺少美人，皇后、云嫔、婉嫔和丽贵人也一个赛一个的美啊，咸丰帝根本宠幸不过来。但是兰儿最大的优势，就是善用自己的本事，让她引以为傲的，除了美貌，还有轻灵婉转的歌喉。

兰儿虽然生在北方，但是她的嗓音却非常出色，连江南的女子都要自叹不如。她常常一边独自哼着江南小曲，一边修剪花木。一日，兰儿正扶着腮拨弄盆里的兰花，兴致上来，就又哼起了江南小曲：

艳阳天，艳阳天。

桃花似火柳如烟，

又早画梁间，

对对，对对飞春燕。

艳阳天，艳阳天。

湖光山色映华年，

春满圆明园，

双鹤，双鹤交颈眠。

女儿泪涟涟，女儿泪涟涟。

奴今十八正华年，

空对好春光。

谁与奴作伴？谁与奴作伴？

她唱着自己独守空房的寂寞——毕竟当时她还没有被专宠。

话说咸丰皇帝大选后宫之后，选得了兰贵人丽贵人等几位美人，就开始每天乐不思蜀，轮着宠幸了一番，让她们有了皇妃之实后，便多日留宿在丽贵人他他拉氏的宫苑中，根本想不起来兰儿是何许人了。

兰儿初入宫时就发过誓，一定要夺取皇帝的宠幸，她当然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继续发展下去。在她唱着曲儿的时候，突然皇上身边的小太监安德海进来了。当时安德海还不是总管太监，但是兰儿已经认定，他和自己会是一条船上的人。

安德海嘴甜，他跪下巴结兰儿道：“兰主子的曲儿真是好听，皇上一定喜欢听！”

兰儿赶紧扶起安德海说：“什么兰主子，不要这么生分，你就叫我一声姐姐好了。”

安德海当时也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太监，当时的总管太监是他的干爹黄承恩。在后宫中，太监也和妃嫔们一样期待着能够被提拔。安德海是听到了兰贵人唱的小曲儿，才找上门来。他在兰儿的宫苑中看了满眼的兰花，不禁自言自语地说：“皇上最喜欢兰花了……”

听到皇上，兰儿来了精神：“你知道皇上在哪里？他是不是还和丽贵人待在一起？”

安德海点点头：“皇上喜欢江南名花，丽主子本就是出生在南方，被皇上这般宠幸，想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兰儿盯着他的眼睛问：“那皇上可曾领略过北方名花的姿色么？比如，这幽谷中的兰花？”

旋即，她又摇了摇头，说：“可是，皇家门户重重闭，春色如何入得来？”

安德海不是傻子，他当然听出来兰贵人是在以花喻人。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兰主子，不是个一般的人物，也许她就是能让自己飞黄腾达的那个人。但他马上又消沉了：“凭我小安子现在低贱的身份，恐怕也帮不得兰主子什么。”

兰儿继续用深邃的目光盯着他说：“你有心就好。事在人为。”

安德海被兰儿的目光震慑住了。他跪下发誓，表示一定忠于兰贵人。

兰贵人问他：“皇上有什么爱好？”

安德海回答：“皇上有三好：一是美色，二是好酒，三是听江南小曲儿。”

兰儿认真地看着安德海说：“小兄弟，你只要想办法安排我与皇上再次相见就好了。”停顿了一下，她又坚定地说，“如果姐姐有了飞上枝头的那一日，一定不会少了你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