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内帷·圣母太后私生活(2)
一次，一个梳头太监给太后梳头发的时候，不小心梳断了几根。太后大怒，当场命令他再把那几根断发种上去。所以给太后梳头的人必须掌握一项独门绝技，就是一旦不小心梳下来断发，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断发藏起来，千万不能让太后从镜子里看到，如果不幸被发现了，就极有可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伺候太后梳头时间最长的，是一名叫刘德胜的太监，人称梳头刘。这个人随和斯文，总是笑呵呵的，所以储秀宫上下都和他相处融洽。每天慈禧宫中的灯刚刚亮起来，梳头刘就已经带着工具侍立在门外了。等到贴身宫女传唤，梳头刘就走进去向太后请安，然后一边给太后讲笑话一边开始梳头。
除了梳头之外，梳头刘还要每十天为太后涂抹一次染发水。这个东西当时是从法国弄来的，极其稀有。太后不能允许自己有一根白头发存在，所以要随时染黑，常年保持头发黑亮黑亮的。
梳完头之后，梳头刘退下，接着宫女上来为太后描眉、抿刷鬓角。女官何荣儿回忆说：
梳完头以后，老太后重新描眉毛，抿刷鬓角，敷粉擦红。六十多岁的老寡妇，一点也不歇心，我们都觉着有点过分。
当老太后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照镜子时，侍寝的总要左夸右赞，哄老太后高兴。这种佛见喜的活儿，永远是侍寝的人包干的，旁人挨不上边儿。
老太后站起来，必定要把两只脚比齐了，看看袜线正不正——绫子做的袜子，中间有条线，要对好鞋口。然后，老太后方才轻盈盈地走出来。
这时，侍寝的宫女把寝室的窗帘一打，在廊子外头眼睛早就紧盯着窗帘的李莲英、崔玉贵、张福等，像得到一声号令一样，在廊子的滴水底下，一齐跪在台阶上，用男不男、女不女的鸡嗓子，高声喊道：老佛爷吉祥！
老太后春风满面，容光焕发，笑盈盈地接见他们，有时特别给他们脸，还走到中间正座上，接受他们的朝见。这都是侍寝的打窗帘给暗号的功劳，起床伊始，就来个碰头彩。
化妆之前，太后会拿着一根两头镶有金子的美玉按摩滚轮，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不停在脸颊和额头上滚一滚。这玉滚是上好的美玉制成，触肌生凉，对防止起皱纹和皮肤松弛有着极好的效果。
随后是用米粉敷面。米选用最高规格的贡米，用小石磨手工碾压五六次，成为细细的米粉，再加以少量的铝粉使之不结块，均匀地涂在脸颊上，再敷上用玫瑰花汁制成的胭脂。
在制作胭脂时，慈禧太后都会亲自挑选玫瑰花。她做这件事十分认真，要一瓣一瓣地仔细检查玫瑰花的花瓣，颜色饱满均匀且完全相同的才能被选用。
凑够了一定的数量，放在小石磨里，先磨成花浆，再反复过滤，再加入饼状新丝，浸泡五六天之后取出，晒干凉透，一饼胭脂就完成了。
这玫瑰花胭脂虽然做起来麻烦，却很耐用。原因在于慈禧涂胭脂总是少涂，并不像寻常妇女，动辄涂成一张大花脸。
每次用胭脂的时候，太后都会先将胭脂放在温水中蘸一下，再涂一些到手上，最后用手轻轻拍到脸上，只涂很薄很薄的一层就足够了。
最后是点唇。太后点唇不会像现代的女子涂唇膏那样，把整个嘴唇全部涂红，她只会在口唇中间轻轻地点一点，就完毕了。
太后的化妆品，比如粉、胭脂、口脂之类的东西，大都是太后自己亲手制作的。而其他地方或者其他人进贡的东西，她可能会偶尔尝尝新，但绝不会经常用。
年年如此，月月如此，天天如此。
梳妆完毕，慈禧要开始进人乳和银耳羹了。宫女将准备好的大半碗人乳上面的罩子撤下来，送到太后手上，太后一饮而尽。
接着，就是进早膳。摆放在储秀宫里的御膳膳桌，共有四张。列在镂雕云龙宝座前面，慈禧太后端坐在膳桌西头，光绪皇帝坐在西头北侧。而后妃们是不能与太后同桌吃饭的，她们都等候在堂后的廊下，只有等太后和皇帝用完早膳之后，才赏赐后妃们用膳。她们环坐在御赐的膳桌周围，象征性地进膳——她们并不敢真动碗筷，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慈禧吃饭的架势很大，侍膳的太监张福站在膳桌旁，李莲英站在门里，崔玉贵站在门外，送膳的太监排成长队捧着膳盒，一个个膳盒都经过崔玉贵和李莲英传到桌上，按规定，慈禧吃哪道菜之前，侍膳太监都要当面打开食盒，放入防毒银牌，检查是否变色，然后再由张福先一样尝一点，看看是否有毒。这一切都完成了，慈禧太后才开始吃饭。
慈禧用膳的品类，比历代皇帝都多，光是粥类就有十几种：稻米粥、江南香糯米粥、玉田红稻米粥、薏米粥、红小豆粥、黑小豆粥、豆粥、八宝莲子粥、鸡丝粥、八珍粥、果粥，等等。各种茶汤有：杏儿茶、鲜豆浆、豆腐脑、面茶、牛骨髓茶汤，等等。点心有各种酥货、南北名点。光是饼类就有：麻酱烧饼、马蹄烧饼、酥烧饼、鸡丝饼、萝卜丝饼、清油饼、焦圈、糖包、锅饼、糖饼，还有清真的炸散子、炸回头，等等。早餐用菜，有各种小菜，海菜、酱菜、肉制品等几十种。
在饮食上，慈禧还有三个独家爱好：
第一是爱饮花茶。慈禧饮茶成癖，而且特别讲究。她饮用的花茶，要用刚采摘下来的鲜茉莉花或者鲜玫瑰掺入干茶叶里泡茶。泡茶用的水，也是当天从玉泉山运来的泉水。慈禧使用的茶杯是用白玉制成的，茶托盘是金的。每次用茶时，都是先在茶托上放好三个杯子（中间是茶，两边是花），然后由两位太监双手捧茶托盘，口呼：“老佛爷品茗了！”慈禧这才饮用。
第二是爱吃金色的鲤鱼。吃时，要由两名宫女给择净鱼刺儿。这两名宫女，事前要三次净手，然后才能把择净鱼刺儿的鱼肉，一块一块地送进太后的嘴里。
第三是爱吃臭豆腐。慈禧最喜欢吃王致和臭豆腐，觉得非常可口，天天要吃，每顿饭都离不了，而且必须是当天从“王致和南酱园”买来的。
吃过早点，慈禧漱完口，再喝半杯香茶，抽一袋烟，然后宫女把她请到更衣室，穿上当日准备的衣服。这些衣服大都是贡缎裁制的，图案以万寿纹、兰花纹和西番莲纹居多。
穿好衣服，慈禧换上莲花底满是珍珠的凤履，戴上两把头的凤冠，两旁缀上珍珠披肩，戴上应时节令的宫花，披上彩凤凤披，就准备上朝理政了。
在光绪皇帝亲政、慈禧不用每天听政的时候，一般早上七八点钟是叫起的时间。所谓叫起，这是清宫之中的专用名词，是指皇帝或者听政的皇太后召见王公、军机大臣、满汉大学士、六部堂官和封疆大吏面宣圣谕、传达谕旨、听候奏对、接受觐见等等的最高形式。
宫女何荣儿由衷地说：
提起叫起，我又要赞美老太后了。
老太后就是讲精气神儿！一天到晚，那么多的大事，全得由老太后心里过，每天还是悠游自在，腾出闲工夫，又讲究吃，又讲究穿，又讲究修饰，又讲究玩乐，总是精神饱满，不带一点疲倦的劲儿！就说叫起吧，不管冬天夏天，刮风下雨，到时候，一定起床，准时到养心殿，几十年如一日，真是不容易。
太后在理政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所以这个时候，宫里宫外所有的人都大气也不敢出，人人都格外小心，生怕弄出一点声音，全神贯注地小心当差。太后在这个时候最容易发脾气，也许是奏折让她心烦，也许是心里不大痛快，也许是身体上的不适，往往会在看奏折时，将心里的不痛快通过奏折的导火索引发出来。
所以谁要是在这时弄出一点动静就可能会惹怒慈禧，那他就活该倒霉了。即使是慈禧最宠爱的太监李莲英，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样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门外，随时听太后的吩咐和差遣。何荣儿回忆说：
整个寝宫里，只有我这个敬烟的同一个敬茶的，紧贴在净室的门口外站着。这是我们两个最难受的时候，像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也不敢动。只见太后把奏折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在新的贡宣纸折子上，用拇指的指甲，重重地划上几道，有的划竖杠子，有的划叉子，有的打勾。反正，军机处的章京们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