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三角

你在七天后才知晓，肖堃发病的那天，正是那一年肖芮的忌日，时间是2018年7月10日。

在你从肖堃包里翻出肖芮照片的刹那，肖堃忽然隐忍着身体的疼痛重重推开了你，然后从你手中夺过他的包，消失了。

你再次寻到他，是在五天后，在距离江市不到半日行程的一个小城阳城。看到肖芮的照片后，你越发对肖堃接近你的原因生了怀疑。因此，这一次，你选择了自己租车暗中跟着他。

你和应雪几乎每天晚上都交换信息。应雪告诉你，那个脸上有烧伤痕迹、疑似陈炎的人没有再在鲤镇出现了，应雪设法将孩子们拿到的彩虹桉树的照片全部收集到了一起，她发现，这些照片的拍摄地点遍及多个国家和地区，应雪怀疑，作为逃犯的陈炎应该不可能如此频繁地到各地去拍摄。应雪终于相信，这些彩虹桉树照片真正的拍摄者是肖堃。然而，疑似陈炎的人为什么要拿着肖堃的拍摄的照片故意现身鲤镇呢？

事实上，这也是你选择暗中跟踪肖堃的原因。但应雪很担心你。自从你忽然辞职、和肖堃一起离开江市后，应雪一直试图劝你离开肖堃，对于你暗中跟踪肖堃的行为，应雪也充满了担忧。

“曦曦，听你的描述，他是肖芮的弟弟，他怎么就偏偏找上了你？我觉得他很危险，不要太靠近他。”应雪几乎每次电话时，都如此劝你。

可你当时实在太想解开几乎就浮在你眼前的谜团，你只能再三向应雪保证，“我做任何事之前，都会先考虑自己的安全。”

你和应雪每日通话，每日交换信息，每日闲聊各种琐事，你越来越觉得你和应雪的感情已经弥合如初。

就在某一天，应雪无意间对你提到了一件事，韩菲带着新男友陶芃回到了鲤镇。

你对鲤镇的事几乎从不主动过问，但你和应雪的闲聊总会无意间带过鲤镇的人和事，你以为这句话也会很快如风过，消失在你的记忆里。然而，你没想到，就在应雪向你说起韩菲的几日后，你在跟踪时，就见到了韩菲和肖堃在一起。

那天，两人约在靠街边的一家小咖啡店。咖啡店由于店面过小，只有极少数的坐位，两人就坐在外面的木质台阶上聊天。

你没敢太过接近咖啡店，只能将车子停在两人视线的死角，小心翼翼透过镜头观察两人说话时的表情。你注意到，韩菲来赴约时神情就不怎么好，随后，在和肖堃的交谈中，她的神情越来越冷，你几次以为韩菲会当场甩手走人，然而，韩菲都没离开，但两人大多时候都很沉默，似乎都在各自想着心事。

你对韩菲并不熟悉，韩菲小时候就不爱和镇上的女孩儿一起玩，更何况韩陈旧怨，你和韩菲基本没什么交集。

一个小时后，韩菲终于如你所愿，甩手走人了。你看到韩菲朝你所在的停车场方向走来，没多久，一辆车驶来停在路边，那时，韩菲对着车子驾驶位置露出了甜蜜的笑，与刚才和肖堃相见时的全程冷脸形成鲜明对比。你立刻将镜头对准司机驾驶方向的模糊剪影，你认为他很有可能就是陶芃。随后，你心念一动，立刻将目光移回咖啡店台阶，却发现肖堃的身影不见了，一番搜寻后，你注意到肖堃竟然就跟在韩菲身后，韩菲刚上车，肖堃也随手招过路边一辆出租车，紧跟在了来接韩菲的车子后面。

你没多想，也当机立断地跟在了出租车的后面。一路追踪时，你忍不住回想，肖堃看着韩菲上车时的神情，阴鸷冷漠，让人战栗。

假如来接韩菲的人是她男友陶芃，那韩菲、肖堃和陶芃三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当时的你压根没有想到，陶芃就是陈炎，而他们三人的关系也远比你想象得复杂。

在途经某个十字路口时，出租车突然拐弯，不再追踪韩菲坐的车。你不甚其解，但也选择了转向，继续跟踪肖堃。

接着，在那天傍晚，韩菲带着一副画出现在了阳城长风公园的111号露营地。那里是肖堃近日的住所。

这一次，你躲藏在露营帐篷的后面，听到了他们两人的交谈。

“看来我今天下午没让那辆出租车撞上你的车，让你有点失望。”这是肖堃嘲讽韩菲的声音。

韩菲的回应直接而粗暴，“——滚！“

你听到韩菲将画砸向肖堃的声音，随后，韩菲便离开了。仅凭一个语气词，你还是无法判断韩菲和肖堃的关系。思来想去，你决定现身。

看到你出现，肖堃丝毫不意外。他朝你扬了扬眉，接着，神色刹那间冷下来，你看到他伸手拿起一旁的打火器，脑海中突然闪过江市的破败小院里肖堃烧毁所有彩虹桉树照片的那一幕，你立刻伸手去拦，但手被肖堃重重甩开，如同那晚一样，火焰毫无预兆升起。

你仍然不解其意，问肖堃：“为什么要烧掉这副画？”

你当时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画中内容，仓惶之间，你只注意到肖堃点燃的是画的右下角，那里有一连串的数标符号。你注意到末尾是“4728”。

肖堃冷冷一笑，反问：“那你这几日为什么要暗中跟着我？或者说，你为什么决定辞职跟着我一个陌生人离开江市？”

心照不宣的事被肖堃直白地用言语挑开，你深吸一口气，道：“你告诉我，你和陈炎的关系，我马上就离开。”

“果然还是说出来了。”肖堃话中猛然多了一丝戾气，“你凭什么断定我和他一定有关系？”

“我去过你姐姐的葬礼。”七年前，肖芮因车祸丑闻而死。当时，你知道陈文静和孙晏和在一起。你阴差阳错去了肖芮的葬礼。这件事，除了你自己，几乎没人知晓。

肖堃眼中戾气更浓，“这世上果然没有傻子，林曦，看来你现在是不愿意再继续装了。”

你没有反驳肖堃的话。

肖堃也不再说话。他向周围露营的人借了工具，搭起简易画架，然后，你发现肖堃正一笔一笔复原刚才被他烧掉的画。

你几乎完全不懂肖堃的举动。由于沉默，你将目光不由转向那副将要烧完的画，看着跳跃的火焰，你脑中又有一些隐约模糊的片段闪过。你不禁暗暗摇头，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我和陈炎……”在你恍惚晃神时，肖堃忽然换了一副示弱的语气，一边画画，一边迟疑着开口，“如果不是因为这副画，如果不是因为韩菲，或许我们根本不会有交集。”

接下来，肖堃给你讲了“笔仙事件”的另一个版本。

肖堃告诉你，他和韩菲相识在2010年，那时他到江市不久，在一家酒吧打工，和韩菲因缘际会相识。韩菲是经济系的系花，大一时曾因凌风的无理追求十分苦恼。据肖堃推测，2009年韶华路明亮花苑曾发生幼儿坠亡案和韩菲就是建筑开发商女儿的消息都是凌风无意传出来的，因为凌风曾向许多人打听韩菲的事。随后流言越传越沸腾，甚嚣尘上，于是韩菲主动断了和凌风的联系。但过后没多久，韩菲突然来求肖堃，请肖堃帮她临摹一副画。

“就是你刚刚烧掉的画？”

“是我刚刚烧掉的画，也是我现在在画的画。”肖堃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回应道。

那副画本就只有灰白两种色彩，肖堃仿佛早就将画的纹理熟记在心里。他一笔一画，下笔游刃有余。你非常吃惊。

“我答应了韩菲的要求，将画完成交给她后，几乎从没问过她，她到底拿那副临摹的画去做了什么。”

肖堃继续说着，声音一如既往有种飘忽的蛊惑感，你只管听着，没再打断他。

“后来，直到出了陈文静被凶手绑架的事，我才知道，韩菲原来拿那副画，利用凌风，去报复陈文静了。韩菲对陈文静似乎有很深的恨意，我不知道她的恨意源自哪里。”

肖堃故意隐去了诸多细节，没有说杨杨对陈文静的背叛，也没有说起凌风和梅清的事，更没有说韩菲如何利用画报复陈文静的细节。你从未问过陈文静绑架的细节，当时，听着肖堃的述说，你直觉不大对，却不知该从何处质疑。

“第二年，我姐姐去世后，我离开了江市，没有再见过韩菲。但是，就在去年，韩菲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得知我在广州，并且去那里找到了我，她问我有没有跟人说起过那副画的事？我不知道她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执着问我那个问题，我觉得不对，便一直要求她将画还给我，但她似乎有顾虑，不肯答应我……至于我和陈炎的关系，他似乎知道韩菲曾利用那副画害了他妹妹，他当然不肯放过我。”

肖堃的故事在他虚虚实实的讲述中结束了。他仅以一句话总结了他和陈炎的关系。你半信半疑。因为肖堃没有向你解释，三年前，你和应雪在城中村那天被陈炎跟踪，他为何巧合地也出现在那里？除此之外，肖堃还有许多地方语焉不详。

与此同时，画架上画的也即将临摹完成。你没有说话，静静看着肖堃完成最后一笔。除了画作右下方那串数标符号，很快，你发现肖堃复原的画与被烧掉的那副几无二致。而在肖堃放下笔的瞬间，你注意到，他脸上瞬间便又恢复了捉摸不定的神色。

肖堃忽然道：“韩菲今天还给我的画是临摹品，所以我将它烧掉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似乎还在恨着你表姐陈文静，因而也还在意那副画，不肯将它还给我，林曦，难道你不想知道她们的秘密吗？“

因为肖堃的话，你眼中又快速闪过了一抹惊讶之色。

当时，你无法断定肖堃是不是因为你承认见过肖芮，无法再回避他认识陈炎，所以故意向你讲述了一个含糊不清的故事，抑或者他有其他目的？听完故事后，你想知晓某些真相和秘密的心越发强烈，你决定继续从肖堃身上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