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谜面
火灾发生前四小时，裘佳在鲤镇收到了韩菲寄送的快递，她所快递的物件正是那副右下角有一串莫名数标符号“sxmq199002709104728”的画作。
裘佳第一次得知这副画的存在，不愿随意揣测下方数标符号的含义，她只能认为，和韩菲提示她2009年韶华路明亮花苑的坠亡事故一样，这副画是韩菲给她的又一个谜面。
可是，这一次谜面到底指向哪儿？
当夜，裘佳在鲤镇中心宾馆405的房间里试图重构韩菲前28年的人生，寻找那副画与她所调查事件的关联点，她根本没有想到，韩菲的生命那时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时间快接近零点时，裘佳独自一人来到了韩家别墅的马路对面。就如韩菲的提议，她的确有再一次潜入韩家别墅的打算。然而，这一次，不知怎么注意到了她的行踪的袁斌却叫住了她。
“佳姐。”
当这一句明显带着焦急的声音传进黑暗时，裘佳犹豫片刻，最终选择了从深处的暗影里走出。
看见裘佳的身影，袁斌似乎长长松了一口气，随后便急道：“佳姐，你向我打听过的那起2009年韶华路明亮花苑坠亡案，就在当年的那套房子里，刚刚发生了火灾。”
“你确定是15栋702？”裘佳实在觉得太过意外。
袁斌点点头，“没错，网上已经有现场外的视频了。老耿通过关系打听了一下，听说现场发现了一男一女两具焦尸，身份还没确认，但那套房的现任房主已经确定了，就是韩菲。“
“怎么可能是韩菲？”裘佳又是一惊，眼中快速闪过了一丝不可置信，随后她迅速调整神色，问：“我才向你们打听过韩菲和那起坠亡案，老耿是不是想让你来问我，最近韩菲与我见面时有什么异常？”
袁斌憨憨地笑了笑，不言而喻。
裘佳旋即立刻明白过来，袁斌刚才唤她那一声为什么那么急促了。如果此时韩家别墅发生闯入事件，她必然会被牵涉进这次火灾事件的调查中。
裘佳谢了袁斌的提醒，随即便回了镇中心宾馆。至于给老耿的回答，她从前并不了解韩菲，说不出具体的异常。通过有限的几次接触，裘佳觉得韩菲似乎一直活在自己的某种幻想里。
当裘佳重新站在镇中心宾馆405房间的白板前，看着以林曦之死为中心延伸出的多条支线，她的目光在陈炎和韩菲的名字来回逡巡时，眼皮不由跳了一下，恍然心道，原来过了零点后，今天正是陈炎死亡的头七。
这天下午，作为韩菲死前频繁接触的人，裘佳不出意外地见到了市里来鲤镇调查的刑警邹正。
“三天前上午11点左右，你和韩菲一起开车去了市韶华路明亮花苑小区，将车停在了靠近15栋的临时停车位上，你们在那儿待了半个小时左右，却没有下车，为什么？“邹正警官表面看起来随和客气，但一开口，便直指事情关键。
裘佳稍犹豫了片刻，如实道：“那天，我们在车子里，说起了2009年发生在15栋702室的幼儿坠亡案。”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昨晚发生火灾的房子也是702室？”
裘佳点头。
“你认为韩菲当天为什么向你提起发生在十年前与你看似毫不相干的坠亡案？”
“与我可能不相干，但我想，韩菲或许认为它与我最近的调查有关。”
“你是指陈炎和韩菲的事？”看来邹正似乎通过老耿已经对裘佳的调查有所了解。邹正略顿了顿，面上露出几分微笑，“也对，今天是陈炎的头七，火灾偏偏也发生在这天零点。韩菲和陈炎的事，或许我还要向你请教。”
裘佳没有拒绝，将查到的有关韩菲和陈炎的事全部告诉了邹正。在说话时，裘佳一直默默注意着邹正低头倾听的神态，初步断定他对陈炎和韩菲的事只是例行询问的态度，似乎兴趣不大。
裘佳以为，现在最棘手的恐怕是确认那具男焦尸的身份……
裘佳心想着，房间里忽然响起了突兀的手机铃声。
邹正立刻抱歉地打断了裘佳，然后拿着手机离开了宾馆房间。裘佳趁机走到窗边，看着底下仍然仿佛被灰尘笼罩的鲤镇，心中默念着“韩菲”的名字，不由沉重地叹了叹气。
没过几分钟，邹正就回到了宾馆房间里。他皱着眉，语气变缓了一些，但开口仍旧直接干脆，“三天前下午3点左右，你和韩菲在韶华路明亮花苑小区门口分别。随后，她直接叫车，回了江市。第二天，通过江市道路交通监控，我们查到她在当天下午1点左右去了江市归驼岭陵园，她去祭拜了一个……看似与她也毫不相干的女人。“
邹正将墓主的照片展示给裘佳，当裘佳看到肖芮的面容时，忍不住心中一震。
“韩菲祭拜完她后，在当天下午又从江市回到了本市韶华路明亮花苑。此后，直到今天凌晨发生火灾，她一直没有外出。“
韩菲死前三天的踪迹清晰地展现在裘佳眼前，裘佳看着直盯着她的邹正，平复心神，冷静道：“墓主是肖堃的姐姐，我不知道韩菲为什么会去陵园祭拜她，我至今没有查到韩菲和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交集。“
邹正听到“肖堃”的名字，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但很快，他又不动声色问：“听说韩菲昨晚似乎给你寄了快递？”
裘佳将邹正直接引到已经被挂在墙上的那副画前，邹正果然一眼就注意到了右下方的数标符号，他疑问似的看向裘佳，裘佳干脆摇头。邹正用手机对准画作仔细拍了照，随后便离开了。
裘佳心中被“韩菲可能和肖芮存在联系“的消息搅得乱极了，她打电话给师兄赵一成，希望恳请马律师帮忙让她去见肖堃一面，但毫无意外又遭到了马律师的拒绝。肖堃不见任何外人，这就像冷冰冰的教条一样，马律师也爱莫能助。裘佳渐渐冷静下来后，决定再次直面陈文静。
这一天，只有陈文静一个人看着杂货店。她像许多经营的小店主一样，没客人上门时，无聊地坐在店里桌子后刷着手机。陈文静神情十分麻木，和杂乱狭小且灰暗的杂货店好似已浑然融为了一体。
陈文静瞥见裘佳，立刻一脸不耐烦地问：“你又来干什么？”
“来买东西。”裘佳答道。
陈文静明显不信，她嗤之以鼻地扫了扫裘佳手上拿着的画，故意恶声恶气道：“全镇现在就你最闲，你换个人去烦，不然我下次直接赶人了。”
裘佳向前几步，将画搁到陈文静面前桌上，直接问：“这画，你见过吗？韩菲昨晚寄给我的。”
陈文静淡淡扫了一眼画，低眉道：“她的事，你问她去，找我干吗？”
裘佳直接挑明，“这是孙晏和的画，我觉得像是有人临摹的，你不知道？“
“管他是谁的画，你走不走？“
陈文静泼妇一般将裘佳重重一推，裘佳被迫向后跌出一大步，随后，陈文静更是不等裘佳反应，迅速从桌上的笔筒里拿出一把美工刀，不由分说，将画作彻底划烂！
而陈文静看着被她划得四零八落的画作，将美工刀随意一甩，随后从货架上熟稔地拿出了烟和打火机。不久，烟雾从两人中间升腾起来，让陈文静的面容看起来更市井了几分。
陈文静抿着烟，故意带着几分挑衅问：“裘佳，我的反应，你猜出了几分？“
“七八分。“裘佳没理会挑衅，看着她，又一次问：”这副画到底有什么含义？“
陈文静讽刺地看着裘佳，“这副画是有人临摹的，我只知道这点。你以为我过去跟了孙晏和一年，就什么都知道吗？“
“一个画家，怎么会允许自己的画作被人标上莫名的数标符号？我想这副画肯定有所指向。陈文静，你不想说，我现在就离开。“<
裘佳干脆利落地退出了杂货店。
回到车里，裘佳有些沮丧。她不由回想起三天前，韩菲在韶华路明亮花苑15栋附近对她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