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筹码
黎心在情绪平复后开始讲述停车场的后续。
“陈炎，你到底想干什么？“在尹春晓这句质问后，站在尹春晓对面的陈炎很久没答话，几乎一动不动站在那儿，黎心连看清陈炎脸的机会都没有，更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许久后，尹春晓先释放了和解的信号，她关切地替陈炎捋了捋制服的褶皱，然后语重心长地叮嘱他，“陈炎，你为什么不明白？你妈妈和我其实只要知道你还活着，好好地活在某个地方，就够了。你为什么要跟着韩菲回来鲤镇？现在还偏偏故意——”
“我知道了，春晓姑姑。”陈炎忽然语气平静打断了尹春晓的话，然后似是咧嘴笑了笑，“韩菲已经催我好几次了，你也知道她那个脾气等不得，估计待会儿就要发火了。”
“我的确算是你姑姑，你爸是我表兄……”尹春晓回想起什么叹了叹气，随后也笑了，“好了，你走吧。”
陈炎转身离开。
黎心看刚才的情形，本以为两人会有剧烈冲突，没想到平平淡淡就和解了，她当时还暗暗想道，大人的世界真无聊，从头到尾，陈炎没面向过她的方向，她连鲤镇赫赫有名的纵火犯陈炎的脸都没看到！
然而，就在黎心暗叹时，意料不到的转折出现了。
陈炎离开后不到五分钟，韩明亮从酒店私人电梯来到了停车场。他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出现后直奔尹春晓，看见佳人在等着他，他奔上前冲动想抱住佳人，但尹春晓仅一步后退，就巧妙地避开了他的环抱……两人四目相对，韩明亮感觉心头那股被唤醒的年轻般的冲动慢慢消退，他迟疑片刻，最终伸手紧握住了尹春晓的手，“你说林敬贤突然找你，他人呢？“
“他没出现，大概是想试探我到底在哪儿。“尹春晓答得看似清晰坦荡。
韩明亮淡淡微笑，眼底似全是尹春晓的影子，“我倒觉得，就算他知道你来了这里，恐怕也不愿踏足我的地方。”
“你真是高看他了，他这个人，我最了解。”尹春晓看着韩明亮，“年轻的时候，他倒是很在乎别人怎么看他；现在，不过就是摆烂过活，过一天是一天。没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的。”
韩明亮看着手心里握着的手，他想了数十年，念了数十年……终于握在手心的感觉真是通体顺畅。他不想再提林敬贤了。
黎心躲在暗处，没想到竟又意外撞破了一桩婚外秘恋。她原本也嫌两人对话太过无趣，但当两人不说话后，看着两人眼神来来回回的那股子暧昧劲儿，黎心不禁在心里直呼“还是现实的狗血剧情刺激”……特别是，当两人眉来眼去了一会儿后，尹春晓坚定又缓慢地从韩明亮手心里抽出自己手的那一刹那，黎心觉得，两人之间眼神的暧昧拉扯简直无敌了！她一个看客都感受到了无法自拔和不舍，何况年轻时就倾慕过尹春晓的韩明亮？
如同尹春晓和陈炎对峙时一样，黎心暗暗用手机偷拍下两人眼神偷情的画面。
随后，尹春晓拒绝了韩明亮的邀请，独自离开。
当尹春晓的车从韩明亮面前经过，黎心几乎精准捕捉到了韩明亮眼中的黯然与不舍。黎心当即感叹，鲤镇老人有时说的那句俗语“玩到老，老得花”，分明还是含蓄了。<
谁知，不过黎心这么一岔神的功夫，看到尹春晓完全离开后的韩明亮却忽然沉下了脸，接着，不知从哪儿冒出几个黑衣保镖，恭敬走到韩明亮身旁，韩明亮立刻对他们吩咐，“找出刚才那个穿着酒店制服闯进我套房的人。”
“如何处置他？”
韩明亮眉眼深沉，显出几分杀伐之气，保镖们顿时明白过来，迅速四散开去。黎心想不到事情会发生如此突转，她小心翼翼移动着，准备瞅准时机离开。不料，保镖们刚散去不久，穿着酒店工作制服的陈炎忽然猝不及防出现，直扑韩明亮。
原来陈炎没离开，原来陈炎在等着韩明亮落单的时机！
黎心见状，连忙又缩回了隐蔽处。
陈炎似乎力图在短时间内制服韩明亮并将其带走，一举一动直捣韩明亮核心。但在快速变幻的视觉刺激下，黎心竟然意外看清了陈炎的脸，确切说，当时鲤镇上的人都以为他叫陶芃。
黎心如此，韩明亮也如此。然而，两人近身互搏时，当韩明亮看清陈炎脸的那一瞬，些许的怔愣从眼里闪过，随即他忽然明白了过来，讥笑道：“原来是韩菲识人不明，将纵火犯重新带回了鲤镇。”
陈炎（陶芃）阴恻恻地笑了笑，“谁是纵火犯，谁是害死沈玮和小应轩的真正凶手，我从没承认过！反倒是韩总和韩家——”
“陈炎，你逃跑了十六年，谁会相信你无罪？”朝明亮忽然凑近陈炎，耳语道：“更何况，那晚的溜冰场……”
接着，黑衣保镖们迅速出现，陈炎很快被反制，他被韩明亮一拳打晕，接着黑衣保镖们便将他拖走了。而黎心并未听清韩明亮对陈炎耳语的话，但她的手机镜头记录下了陈炎当时阴晴起伏的表情。
停车场前后发生的三件事，对应三个人的秘密。黎心以为自己拿到了大人们秘密的筹码，殊不知——
“最可恨的是林乐的爸爸，我去找他，本想把尹春晓和韩明亮的那段视频给他，”黎心回想起来似乎仍觉得嘲讽，“没想到他以为我拍到了他出轨，我就用了几句话诈他而已。尹春晓不好骗，在鲤镇大名鼎鼎的韩明亮就更不好接近了。”
“你以为陈炎就好接近？”江子行忽然开口问道，捋走语气同样带着嘲讽。
黎心没争辩，以一副“她还小，看错几个人又如何”的表情回瞪了江子行一眼，然后目光重新转回裘佳，道：“我当时想错了，我本来应该告诉应雪老师的，我觉得只有她真正关心我……可是，在我当时糊涂还没想明白时，白小华又来找我了。”
裘佳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继续说。
“白小华有天突然殷勤来找我，问我听说过叶志华这个名字没有？我赌气说不知道。他向我示弱，哭着说，那是他爸，他看过报道，他爸死在鲤镇溜冰场。”黎心声音渐渐变低，表情也变得压抑了，“我立刻就想起了多年前溜冰场的凶杀案。鲤镇的小孩，谁不知道棉纺织厂的纵火案和溜冰场的凶杀案呢？我当时感觉很奇怪，问白小华为什么要忽然跟我说起叶志华？他扯了个什么理由，我忘了。我当时察觉他在说谎，没告诉他，我在停车场拍到了视频。直到后来，他忽然成了韩菲的司机。”
黎心口中的白小华，与姜羽认知中的白小华，似乎有所不同。依据黎心的表述，白小华是知晓他的身世才接近的韩菲和陈炎。
“我搞不清楚他的目的，就试探他，到底是因为韩菲有钱还是因为陶芃？”黎心说话时一脸纠结，似乎恰好了当时她的心情，“可能是我太直白了，没诈出白小华的话，反倒被他察觉了。接着，他逼问我瞒了他什么事？我想了想，只对他说了我怀疑陶芃的身份有问题。”
“你为什么要对袁佳超做那样的事？”裘佳郑重问。
“她是那种好学生，乖乖女，父母眼中的宝贝，还有体育生的哥哥宠着……她特别看不起我，我知道。“谈及对近乎同龄女孩的嫉妒与艳羡，黎心声音忽又变得僵硬，”她说我一次两次，我不会放在心上，可她为什么总揪着我不放，总拿我整容说事？我爱美又没碍着她什么事？“
裘佳没有回应。
黎心盯向裘佳，犹豫着问：“她和你有点像，但远没有你收敛。你先听了她的话，是不是早就认定我是个霸凌女同学的坏学生？”
裘佳摇头，不想回答这种互扯头花的问题。
黎心见状，第一次淡淡微笑，“算了，我觉得你看起来是个很公正的人，对人也没什么偏见。”
裘佳觉得那样发自内心的真诚微笑很好看，而且笑起来的黎心也并不普通。
“我不记得我有没有向白小华抱怨过袁佳超，但他知道了这个名字。有一天，他突然向我提议，也许陈炎知道溜冰场凶杀案的某些真相，直接逼陈炎，他肯定不会说，他要制造拿捏陈炎的筹码——”
“白小华是怎么察觉陈炎的身份？”裘佳问。
黎心摇头道：“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先前说陶芃身份有问题让他起了疑心……后来绑架袁佳超的事都是他安排的，还有那些意识不清的药也是他强迫袁佳超吃的，最后拍的照片……我觉得很不堪，根本连看都没敢看一眼。”
“可是陈炎没上当，他去了白小华所说的地方，但他似乎是抱着让白小华闭口的目的才去的……”黎心身子再次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我亲眼看到了……陈炎阴狠地质问白小华，打一拳问一句，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查溜冰场凶杀案的事？几个问题，陈炎反反复复问了很多遍，最后几乎将白小华打得完全没了气息，血糊满了白小华的脸……我被吓坏了，怕被陈炎察觉报复，只能偷偷逃跑。”
如果杨老师果真那晚去过溜冰场，裘佳觉得陈炎杀白小华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杨老师。那天晚上，溜冰场凶杀案和棉纺织厂废墟纵火案，时间如此接近，调查到的线索越来越多，涉及的人和事也越来越多，两宗案子为什么却依然如雾里看花？
裘佳回神时，见到黎心双眼依然睁得大大的，似乎那天产生的余悸，随着回忆和叙说，被忽然唤醒了。
“我冷，想回去加件衣服，今天岛上的风太大了。”
黎心恳求地看着裘佳，裘佳点头应允。黎心独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