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风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裘佳这边对黎心失踪的调查因田庄交易的事暂时中断，没成想，关于黎心消失前霸凌同学的秘密，在经过数日的暗中酝酿后，随着一场家长到学校讨要说法的风波，即将破土而出。
事情的起因源于裘佳见过的那位据说是疯狂传播黎心整容流言源头的女同学，名叫袁佳超的她是镇高中的走读生，今年已升入高三，近日，她不仅经常晚归，而且总是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从名字就可看出，家长对她有很高的期望。她几乎是镇上唯一一个名字带“超”的女孩儿，至于家长到底希望她超越什么或超越谁，在读书是正道是出路的观念以及家长之间总是暗暗莫名较劲的鲤镇，似乎不言而喻。裘佳和她谈话时就对她印象深刻，因为她对黎心过于不屑的语气，还有，她看裘佳时，略不自然却偏要强装自信的表情。
正值高三关键时期，袁佳超妈妈对于女儿的异常格外敏感。因袁佳超晚归引起的风波昨晚先在袁家爆发。袁佳超妈妈质问女儿放学后到底去了哪儿，袁佳超一听妈妈的质问，下意识地先梗起了脖子，随后将书包恨恨地往地上一甩，接着便大步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女儿的反应让袁佳超妈妈怒意更上一层，袁佳超妈妈开始愤怒地敲门，边敲边说道：“小超，你哥可是为了你才考的体育生，他以后肯定比不上你，我跟你说，你要是在高三掉名次，就是对不起你哥，对不起我们全家！”大多数对儿女有过高期望、却不懂得与儿女沟通的家长，大抵在怒意上头时，总会不自觉用亲情强逼儿女低头，然而殊不知大多时候，这样的话往往会在儿女心中激起逆反的效果。袁佳超妈妈的话对袁佳超似乎也如此。昨晚，母女俩之间始终隔着一扇门。任凭妈妈在门外如何敲打，袁佳超没有丝毫的回应。
今天一早，袁佳超何时起床出门，袁佳超妈妈没有察觉。袁佳超挑了家里最静寂的时候，悄悄从房间里出来，离开了家。袁佳超妈妈看到客厅里少了袁佳超的书包，随后又发现袁佳超房间房门大开，立刻急匆匆追出了门。那时，正是清晨的第一缕光照入许多人家窗户的时候。秋日太阳升起比夏天晚，袁佳超妈妈从家里出来，一路没见到几个人，那几个人都说没看到袁佳超。那时距离鲤镇高中校门开放也还有一段时间，袁佳超妈妈慌乱无措，像失了什么的游魂，跟随着寒凉的晨风，在萧瑟的秋日早晨，懊恼地四处乱撞，“明明就这么大点地方这么小的镇子，我怎么就找不见我家小超？”
在鲤镇高中上午第一堂课的铃声敲响后，袁佳超匆匆赶到学校。老师因袁佳超缺席早读提醒她要劳逸结合，她的同学们也丝毫没察觉她的异样，直到袁佳超妈妈带着被晨风一点一点煽起的满腔怒火冲进了高三10班的教室——
裘佳赶到鲤镇高中时，这件事已经发展到袁佳超妈妈勒令学校立刻将楚明川调走的局面。
学校会议室，喧嚷不断传出。高三10班班主任，高三年级教学组组长，分管学校教务的副校长全都战战兢兢面色严肃地坐在会议桌前。楚明川如同被批斗的对象，被远远隔开在会议桌的另一端。只有袁佳超妈妈一人的声音，响亮而清晰。
“他每天跟踪我女儿回家，这是那些下三滥的偷窥狂才能干出来的事儿！”
“他辩解什么？说是看我女儿神情不对，送我女儿回家？全学校这么多老师，怎么就他看出来了，怎么就他要送我女儿回家？”
“他就是师德败坏！我女儿成绩好，一向很乖巧听话，一般放学后都会乖乖回家，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去尹夏生待的地方？怎么就那么碰巧被他在那里遇见了？”
“我女儿高三，成绩那么好，排在年级前几，绝不能被某个人某件事毁了！要是学校不处置，我就告到市里去，就是直接让她爸拿棍子赶，也要把人赶走！”
……
裘佳不知袁佳超妈妈的气话有几分可信，但楚明川被卷入事情中的原因，她隐约猜到了。正当裘佳犹豫是否要闯入会议室时，晚来一步的老耿叫住了她。接着，裘佳就见到老耿敦厚的身子越过好，直接朝会议室走去。
老耿进去会议室不过五分钟，袁佳超妈妈的声音小了。而后，又过了五分钟，不知从哪儿赶来的袁斌，和裘佳招呼都没打，就急匆匆冲进了会议室。又小片刻后，袁斌扶着袁佳超妈妈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渐渐走远。袁佳超被她的班主任要求留在教室里，没有见到她妈妈在会议室歇斯底里的样子。
半个小时后，在学校的百草园小亭，裘佳和老耿向楚明川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老耿凝着眉，一脸沉肃地看着楚明川，“楚老师，你要是不将事情说清楚，恐怕真的不能继续在鲤镇待下去了，说说吧……”
“袁佳超妈妈今天早上刚上第一堂课，她忽然闯进高三10班，不由分说就要将袁佳超带回家。当时上课的老师不明原委，于是委婉说要不让袁佳超上完第一堂课再回家？袁佳超妈妈当场就拉下脸，瞪向了上课的老师，上课老师不好揣测也不好得罪家长，被瞪得说不出话来。袁佳超妈妈见状，直接将袁佳超从座位上拽了出来，生拉硬拽着就往教室门口走。袁佳超被妈妈拉出来，先前低着头沉默着，没料到，在快要被她妈妈拉着走出教室时，她忽然狠狠甩开了她妈妈的手，而后飞快地从教室后门跑了出去。“楚明川声音平稳，神色平静，出乎裘佳的意料。裘佳和他四目相对了一瞬间，楚明川继续道：“其实，袁佳超……她是个好学生，但面对家长的严苛管教，她同样也会有逆反的心理。袁佳超妈妈当时反应过来后，立刻跑出教室想要追上去，但却被上课老师给拉住了，老师询问袁佳超妈妈到底想要怎样，袁佳超妈妈愤怒地说出了，有人看见我和袁佳超在校外接触的事。”
“这是怎么一回事？”老耿接着问。
楚明川沉默地朝高三10班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是前几天的事，我给尹夏生在废弃的镇小学操场上搭了沙画台，有许多人去围观。有一天，我发现袁佳超也出现在了围观的人群里，她往往放学后去，只在操场边缘远远看着，并不走近。一旦被我发现，她立刻就会离开。如果是偶然事件，我不会觉得奇怪，可是她后来几乎天天都来。就在陈文静去毁了沙画的前一天，我看到她出现后，便想去向她问清楚情况。她很快跑出了小学操场，当时天色已晚，从小学出来要经过一段狭长的巷子才能走到街上，那条巷子没有路灯，我就觉得应该要将她护送出巷子……可能是住在巷子里的人家看到了，后来他告诉了袁佳超妈妈，袁佳超妈妈说出我的事后，便要求学校开除我，说我私自接触女学生。“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觉得袁佳超去看尹夏生作沙画很奇怪？“裘佳感觉楚明川最后几句话明显像是在转移话题。
楚明川沉默叹气，沉吟片刻后，才回答裘佳，“那天傍晚，快出巷子前，袁佳超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她转身情绪激动地哭嚷着控诉我，为什么我要让她去向你诉说黎心的事，她只知道黎心是坏学生她是好学生……”
楚明川的话有些出乎裘佳的意料，她立刻皱眉问：“除了整容流言，她和黎心还有其他交集？”
楚明川快速地摇头，“她当时情绪已经趋于崩溃，就算是有心事，她也不会对我说出来。”
除了是传播流言的人和流言对象，袁佳超和黎心还有什么关系？
袁佳超的异常，让裘佳极不放心。但她无法直接冲到袁家，因此她拜托了袁斌去委婉打探。
这天下午，从高中回到酒店房间，裘佳又开始了在线索白板前不断徘徊。她查应雪去年秋冬时的行踪，本意是想找出应雪和林曦去年年底绝交的线索。没想到，却意外牵扯出了黎心失踪的事，现在事情追随着某些踪迹滚到了袁佳超。黎心与林曦生前没有交集，但尹夏生的沙画却揭示黎心和林曦爸爸、还有去年以陶芃身份回到鲤镇的陈炎有暗中的关系。而袁佳超似乎知晓某些秘密。
事情暗暗交织，秘密时隐时现，裘佳甚至不敢揣测，以林曦之死为源头，她还会查到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裘佳在白板前徘徊许久，再次将心中涌起的挫败感压下后，她拿起了应雪的手机。应雪的朋友圈，每一条都没有被删除。裘佳翻到去年今日，没想到却是一条仅部分可见的生日博：祝我弟弟小轩和我生日快乐……<
裘佳在思虑中睡去，在一阵重重的敲门声中醒来。裘佳睁开眼，发现手里握着的应雪手机已然掉入地板上，火警的铃声刺耳而响亮，在楼层中回响；隔着门的走廊上，脚步声杂乱纷沓；门外，依旧有人不断地重重捶打着她的房门。裘佳反应过来，立时从沙发上起来，脚步急促走向门口。打开门，却发现不停敲门的人竟是江子行，江子行快速将裘佳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见她无恙，表情明显一松。裘佳觉得江子行这瞬间的反应真实而可爱，难得懵了几秒，江子行微笑起来，急忙要拉裘佳去躲火警。裘佳回神无意识回头望向房内，却猛然发现门口地面上不知何时被塞进了一张照片。
裘佳连忙弯腰捡起照片，将照片翻向正面，只看了一眼，裘佳握着照片的手便不自觉抖动起来，她的脸上也在同时流露出了愤怒得无以复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