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质问
话未说完,杨凤枝忽然看到裘佳出现在杂货店门前。
裘佳万万没想到,她心中的疑惑就这么被陈文静的话解开了。尽管她并非抱着探听隐私的目的来到杂货店。
而杨凤枝看到裘佳出现的瞬间,便迅速起身,走向了小店后面仓库。
陈文静烦躁无比地看向裘佳,“你来干什么?”
“我想去林曦家里看看,来请你带我去。”
陈文静深深看了裘佳一眼,目光中闪过了一丝裘佳看不懂的情绪,随即边嘀咕边向外走,“你怎么还不死心……”
裘佳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直奔三蹦子,“你要去,就上后面坐着;你要不去,随你便。”
听着陈文静明显带气的话语,裘佳一言不发,直接到三蹦子后面的铁棚里坐下。谁让她刚才无意撞破了一场母女争吵,陈文静始终以背影面对她,其中的微妙她懂。
伴随着三蹦子疾驶向尹家田庄,看着路边仍旧像被雾霾笼罩的街景,裘佳不禁回想陈文静的话——陈炎难道真的回到了鲤镇?
十分钟后,三蹦子停下,裘佳将思绪快速拉回。
今天的尹家田庄,外围篱笆中间的木质大门上挂着锁,树莓园内一片宁静安然,夏季的蝉鸣和鹅舍里的鹅叫声时而相和,再加上水车舒缓幽静的汲水声,的确很有农家乐的感觉。
陈文静熟门熟路地从门前堆砌的假山石后摸出钥匙,边开锁边向裘佳解释,“今天他们都不在,我姨带着小叔叔去医院了。”
“去医院?”裘佳下意识反问。
门锁是那种老式的搭扣锁,陈文静将搭扣解开,推开木门,仍旧背对着裘佳,引她向前,“镇上不是将小学旧址改成了活动中心吗?小叔叔每日负责开门关门,最近有人去那儿找小叔叔问林曦的事,他打伤了人。你知道我小叔叔的情况,他以为只是和小孩子打架一样,但无论如何,他打到人家住了院,我姨能不去道歉慰问吗?”
陈文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密,仿佛仍是为了掩饰心底的烦躁。
裘佳知道陈文静口中的小叔叔就是尹春晓天生智残的弟弟尹夏生。小时候,裘佳记得,小孩子们都不愿接近他,总是害怕身材高大的他会突然出手打人。
一些记忆片段从脑中一闪而过,裘佳回神时,陈文静已带着她绕到木屋后,站到了木屋最右边的一间房前。
“这是林曦的房间。”
陈文静手里拿着的是另一串钥匙,她打开屋门,让裘佳进屋。
屋内几乎没有林曦生活过的痕迹,床是老式的简约木床,四根柱子直抵天花板,床上套着白色蚊帐,床边桌子最近似被人擦过,一尘不染,空荡荡地放着一张林曦的毕业照。裘佳刚拿起林曦的照片,陈文静的声音随之在她身后响起。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查什么,想知道什么。”
非常平静的质问。
林曦其实与尹春晓长得非常相像,她笑起来既明媚又夺目,眉梢眼角若隐若现间总浮着几分倔强和叛逆。
“裘佳,你到底在查什么?”陈文静又一次重复的质问。
裘佳放下照片,终于转身,看着倚在房门口的陈文静,认真回道:“我在一年前偶然遇见过林曦,那时的她留给我的印象,不像新闻上报道的会孤独死的人。”<
“你怎么可能了解曦曦?”陈文静冷冷的嘲讽道。
镇上的孩子一般只和同龄人玩,裘佳比林曦大了那么多,小时候裘佳确实没怎么关注过林曦。确切地说,裘佳之前和陈文静一样,也喜欢独来独往。
裘佳并不自辨,只问:“那通电话是怎么回事?”
“哪通电话——”
陈文静的话被电话铃声打断,屋内因两人针锋相对导致的紧张气氛瞬间被打破。
“佳姐,我去找江医生拿到了车的黑匣子,也找出了那天的视频。我现在就发给你。”
视频刚被接收完毕,裘佳就低声对大猫道了谢。当她正准备挂断电话时,有人抢过了大猫的手机。
“你要找车上黑匣子怎么不直接找我?”是江子行平静的声音,不带任何的责怪,如同日常问话一般。
裘佳避免让自己多想,顺口回道:“你现在不在宠物医院?”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江子行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知两人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的烦躁。
裘佳听在心里,却直接回道:“我在鲤镇有事。”
六个字,断绝了再谈下去的可能。
裘佳若无其事挂断电话,回头,看到陈文静唇边勾着一抹若有所思的浅淡的笑。
互窥隐私,扯平了。
念头刚从裘佳脑中闪过,裘佳就看到陈文静嘴角笑意一凝,神色慢慢变得沉重起来。
“没接到那通电话,我姨很后悔。因为那通电话是在曦曦死前七天打过来的,很可能是她生前最后一次求救。”
“求救?”
“我认为是。”
无论陈文静的猜测准不准确,裘佳默认了陈文静的话。她想了片刻,点开了大猫刚给她发送的视频,“我想请你看一看林曦身边的男人,你是否认识?”
一年前,夏至夜,裘佳开车经过江市博美美术馆附近,却在那儿不经意看到林曦和一个年轻男人在路边争吵,两人争执得很激烈,那情形和今天裘佳看到的韩菲和男友的争吵很相似,林曦后来走到路边拦车欲离开,裘佳本欲上前顺便搭载,然而,林曦被那个男人拉了回去。几天后,裘佳再次路过,怀着几分好奇,她预约进美术馆参观,得知那座美术馆是新建的私人美术馆,出资和拥有者是某个神秘的海外华侨。
博美美术馆是完全西式而先锋的美术馆,外形看起来就像由无数个彩色透明的玻璃盒子堆砌而成,总共三层,那些彩色盒子的堆砌看似毫无章法,但却意外呈现出了一种错综复杂的后现代感。那时候馆内正展示着国内小众青年先锋画家的画展。
裘佳顿时觉得她无端将林曦和博美美术馆联系起来实在毫无根据,她在心里将自己自嘲了一番,随后便慢慢淡忘了这件事。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裘佳看向陈文静。
陈文静神色有一丝古怪,语气也十分古怪,“这个男人,是谁?”
“你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