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母与女 - 半勺糖 - 阿玄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都市言情 > 半勺糖 >

第53章母与女

任阔和祝晋南找停车位的时候,苏瑾巍打电话过来说她们已经到了,并把桌号告诉了他们。

餐厅门口的停车位已经停满了,祝晋南只好往远一点的地方找了一下。等他们停好车,绕回来,远远就看到餐厅正门上闪耀的招牌。

进了餐厅大门,任阔报了桌号,工作人员就带他们上了二楼。一到二楼,任阔就远远望见了苏瑾巍和坐在她旁边的胡老师。

胡老师是一头利落的短发,虽然距离不近,但也能看出发型是精心打理过的;穿一件宝蓝色的针织开衫,上面有白色的横纹。她正跟苏瑾巍说话,嘴唇一张一合,远远瞧过去,当真有教导主任的威严。

任阔的视线从胡老师身上转移到苏瑾巍那,只见苏瑾巍垂着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听胡老师“训话”。

与妆容得体的胡老师比,苏瑾巍穿着平日的卫衣,头发随便绑了个马尾,活脱脱一副学生模样,就更显得胡老师权威、肃穆。

餐厅的通道宽敞,容得下两人并排走。祝晋南忽然凑过来对任阔说了一句:“看到没,教导主任正在训话。”

任阔白了他一眼,“哼,你甭笑,一会儿就轮到你。”

两人终于到了桌前。祝晋南是晚辈,先跟胡老师打招呼,叫了一声“舅妈”。任阔也跟着喊了声“阿姨”。

胡老师早已经站起来,先是笑着寒暄一句“你们到了”,随即又说:“南南现在越发帅气了。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走在路上,估计我都认不出来了。阔阔也漂亮。老听巍巍说到你,这么多年,咱们终于见面了。”

祝晋南只是笑,并不说话。任阔总觉得不能让场面冷了,便硬着头皮接话茬:“是呢,阿姨。见到您真高兴。”

四人入座,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上菜。等服务员得到“上菜”的答复离开后,胡老师才说:“听说这边菜都是现做的,上菜慢,我就先点了几个招牌菜,不知道你们爱不爱吃。你们看看再点一些吧。”同时,将菜单递了过来。

祝晋南不吱声。任阔想他大概还不适应与人共餐的气氛,便接过菜单先放到手边,“阿姨,您点的肯定就是我们爱吃的,我绝对相信您的品位。”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全是淮扬菜里的经典菜式:狮子头、蟹粉豆腐、响油鳝丝、清蒸白鱼、大煮干丝、豌豆尖,每人还配了一屉蟹粉汤包。<

各色瓷盘摆了满满一桌子,几乎将放杯子的地方都挤占了。任阔心想,幸亏没有加菜,要不然都没地儿放了。与此同时,她也知道今天这顿饭,胡老师绝对是花了大价钱。

任阔的处事原则之一,便是人家花了钱,就得让人家高兴。就像当年她“伺候”客户一样。

她笑眯着眼,将释放出来的情绪价值拉到极限,“阿姨,您点的菜全是我爱吃的,看一眼都要香迷糊了。”

胡老师被任阔哄得眉眼间全是笑,“那真是太好了。阔阔一定要多吃点。”话音未落,胡老师就用勺子将那颗饱满丰润的狮子头切下来一大块,放到任阔的碗里。

任阔说着“谢谢阿姨”,筷子就伸到了碗里的狮子头上。

对厨子和请客的人来说,最大的褒奖就是吃饭的人吃得开心。此时的任阔就是那个吃得开心的干饭人。

任阔的这些表现,明显让胡老师受用。她一直慈爱地看着任阔,不时帮她夹菜。

“阔阔,这次巍巍住院真的要谢谢你了。巍巍都跟我讲过了,从她住院你就忙前忙后,还照顾她吃饭。阿姨真是要谢谢你哟。”说着,胡老师就将一勺蟹粉豆腐盛到了任阔面前的碗里。

任阔对胡老师的客气却有些不得劲,赶忙应声:“阿姨,您太客气啦。我跟巍姐……巍巍是十几年的好朋友了,照顾她是我应该做的。”

“是呀,你们从大学就要好,这么多年还这么要好,真是不容易。你俩都在北京,应该互相照应。”胡老师说。

餐桌上有四个人,却只有两个人在说话。祝晋南和苏瑾巍全都哑了声,只顾埋头吃饭。

他俩不说话,任阔便更觉得自己活跃气氛的任务艰巨,便愈发活泼,不让场面冷下来。

胡老师确实从苏瑾巍那听了不少关于任阔的事情。至少任阔认为,关于自己怎么会做饭、怎么给祝晋南当厨子的事,胡老师都听苏瑾巍讲过。当然,也可能是听苏睿英讲过。因为胡老师用了浓墨重彩的章节来夸任阔的厨艺。

胡老师夸人也很有教导主任的风范,一会儿是“做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能做出那么好吃的饭菜,一定是有肯钻研的精神”,一会儿是“能喂饱自己是自立的根本,阔阔一看就是自立自强的好孩子”。

任阔在胡老师接连不断的夸奖中几乎要迷失自我。就在她要对祝晋南此前评价胡老师的话进行质疑时,胡老师却话锋一转。

“巍巍这丫头就不行。这么大人了,什么菜都不会做。我说过她好多次,做饭是基本的生存技能,该学点。她一句也听不见去。”

“巍巍这丫头,跟你一般大。你能把自己照顾好,她却把自己照顾进了医院。都三十岁的人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

胡老师的话很密,很快任阔就变成了捧哏。身为捧哏的任阔忍不住瞟了一眼苏瑾巍,却见她把脸埋得低低的,只顾往嘴里塞东西。

除了苏瑾巍,任阔还发现祝晋南的头也垂得很低,吃东西的速度不亚于苏瑾巍。

任阔不明所以。如果苏瑾巍是被母亲的“淫威”恐吓到,那祝晋南呢?他跟胡老师共同生活过的时间并不长,总不至于也被恐吓到?

不过,任阔很快就从胡老师密不透风的话语里发现了问题——胡老师总能找到机会批评苏瑾巍。或者,那不算批评,只是一种贬低。贬低的从不是大是大非,无非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从第一句贬低开始,苏瑾巍的头就再也没有抬起来过。

任阔试着帮苏瑾巍说话,说她学习能力强,读研的学校好;说她心思细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细节;说她讲义气,会照顾人,自己这份工作就是她介绍的……但到了胡老师耳中,这些褒奖都会变得无足轻重,她依旧会细数苏瑾巍的诸多不足。

任阔忽然想起自己高中时的班主任。那位老师好像最喜欢的也是打压自己的学生,最喜欢挂在嘴边的就是“你是我教过的最差的学生”“你长脑袋是为了凑身高的吗”。

好不容易结束了晚餐,任阔不由得偷偷松了一口气。胡老师已经买过单,四人起身往外走。餐厅大门在一楼,他们需要先走一段楼梯到一楼。任阔伸手想去扶苏瑾巍,却看到胡老师的手已经架在了苏瑾巍的手肘处。

任阔和祝晋南走在前面,苏瑾巍和胡老师走在后面。任阔悄悄跟祝晋南商量,“胡老师跟巍姐应该是打车来的,不如我们先送她们回去吧。”祝晋南点头应允。

苏瑾巍家离餐厅不算远。过了九点钟,路上也不像下午那样拥堵。二十几分钟,车子就拐进了苏瑾巍住的小区。简单寒暄几句,祝晋南和任阔就驱车离开。

一出小区,任阔就迫不及待将车窗摇下一半,大口呼吸着外面流进来的空气。秋天的夜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得人也多了几分精神。任阔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问:“胡老师说巍姐,她低头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低头?”

祝晋南清浅一笑,“条件反射。”

“嗯?”任阔转过脸来,好奇地望着祝晋南。

“小时候有几个暑假是回四川老家过的。因为舅舅舅妈都是老师,所以每次回去都被安排到他们家补课,少不了要被舅妈批评。巍巍跟我说,被批评的低头默认错误,会少很多麻烦。”顿了顿,他才自嘲似地说,“其实我也没回去过几次,没想到这个条件反射居然记到了现在。”

“巍姐真是挺惨的。今天晚上我在一旁听得都心惊胆战。”话说到一半,任阔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巍姐一被‘老斑鸠’压迫就认怂,不会是从小对着胡老师低头认错认习惯了吧?”

“真说不定呢。”祝晋南说。

任阔将两手交叠,放在脑袋后面,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轻轻地叹了口气,“小时候我一直很羡慕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觉得只要爸爸妈妈在身边就幸福。现在怎么感觉你跟巍姐有爸爸妈妈反而也没多幸福呢?”

任阔微微侧着脸,目光扫过祝晋南的侧脸。车子飞速行驶,将路灯的光打散,在祝晋南脸上留下忽明忽暗的光斑。他的表情很平静,隔了一会儿才回答任阔的问题。

“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里写的第一句话就是,‘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这个世界上大概就是有一半的家庭不幸福吧。”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