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囫囵吞面 - 半勺糖 - 阿玄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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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囫囵吞面

任阔回忆着祝晋南的脸,对着电脑奋战许久。起来倒水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过了十点。

她想,老板应该快回来了吧。

今天是她正式上岗的第一天,用朴素的打工人思维考虑,她认为自己有必要在客厅等候老板回来。这算是一种尊重、一种示好。

她合上电脑,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干等着实漫长。她便找出前几日没读完的小说继续读。

二十几万字的小说,之前只是开了头。今晚倒是看的多,进度条显示已经看了42%,可祝晋南还没回来。再看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

任阔坐得有些累,便站起来伸个懒腰。随即又想不如先去洗澡。

任阔生怕在她洗澡的时候祝晋南回来,便一路提速。只可惜,等她吹干了头发,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又看了几个章节,祝晋南仍旧没有回来。再看一眼时间,已经逼近十二点了。

任阔已经眼睛干涩,脑袋也有些昏沉。手机扔在一旁,整个人靠在了沙发上。

“做老板可真不容易。昨天十二点,今天又是十二点……”任阔自言自语着。话没说完,就听到门外有人开门的声音。

她知道是祝晋南回来了。一个挺身,从沙发上跳下来,站在了客厅与进门过道连接的位置。这个位置刚好对着入户大门,但又与大门有一定的距离,用来迎接下班归来的老板刚刚合适。

祝晋南一推门进来,就看到满脸笑容的任阔站在那里,脆生生地说:“祝哥,你回来啦!”

祝晋南知道家里多了任阔,但还是被任阔这脆亮的问候惊了一下。他故意捱到这么晚,本以为她已经睡了。

任阔看出了他的晃神,脆生生地又开了口:“好辛苦呀,加班到这么晚。需要我帮你做夜宵吗?”

祝晋南正弯腰换鞋,被任阔一问,慌忙抬起头来,“不用,不用。”

说完才觉得有些生硬,只得找补一句:“时间不早了,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话的当儿,他已经换好拖鞋,走了进来,拐一个弯将饭盒放到厨房,之后便径直往自己房间走去。

任阔还站在原地,目光随着祝晋南移动。等祝晋南到了自己房门口,她也扭转了身子,歪着头看他。

祝晋南知道任阔一直看着自己,推开门的时候,便稍稍回了回头,说了一句:“晚安。”

任阔回一句“晚安”,看着他开门、进去,又关上房门。

“下午还跟人商量改称呼,这会儿又玩‘生人勿近’。这个男人好难搞。”任阔嘟囔的声音很小,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说完便也回了自己房间。

任阔不知道,她口中那个难搞的男人此时正躲在房间里深呼吸。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狼狈”是心里隐藏的不安又开始活跃。

有时候,祝晋南会觉得自己有心理问题。但这问题又实在难以启齿。

这些年来,他对自己存在的心理问题进行过无数次梳理和分析,得出了两个结论:一个是不愿意与人太过亲近,一个是不愿意与人共餐。

他笃定这两个问题都不至于构成心理疾病的程度。因为他还能维持表面上过得去的状况。

很早以前,他就发现了自己的这两个问题。那时候他才刚进大学。虽然家在北京,学校也在北京,但家里空空荡荡,他大一入学就选择了住校。他本是满心欢喜迎接大学生活,没几天就发现了自己的不适应。

宿舍一共六个人,虽然不是同一个专业,但都是好相处的人。空闲时候,一起开黑、一起聚餐,有时候还会凑一起看一部电影。一切都是大学生该有的模样,偏偏祝晋南对这种亲近、热络感到抵触。

一开始,他以为是刚认识、不熟悉,时间久了自然就能好起来。但坚持了几个月,他依旧不能融入到那种无拘束的热络氛围里。

他不是不知道室友们人都不错,也知道同居一室应该关系紧密。他也努力跟大家搞好关系。但他能做到的只能是做保持一定距离的朋友。一起开黑可以,凑一起看电影不太行。当然,聚餐也不太行。

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他便莫名开始紧张。若是周围环境再嘈杂一些,他甚至会开始烦躁。

每次聚餐,他都努力配合、尽量表现自然。但每一次聚餐结束,他都周身疲惫,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试图调整,但次次失败。他只能选择隔三差五回家住上几天。他不愿意回去的那套房子,彼时空空荡荡,反倒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等到毕业,没了宿舍的“桎梏”,原先的室友分散各地,只保持了偶尔的联系。但职场比学校复杂。虽说同事不需要多紧密的关系,但职场的饭局特别多。

职场的饭局不比读书时的同学聚餐。同学聚餐要的是热闹,是平等的、友好的、单纯的。但职场的饭局,有等级、有客套、有目的。

一场场饭局里,他克制自己的反感,目睹别人的推杯换盏,也被迫卷入觥筹交错之中。他紧绷的神经没办法让他从容应对这些场面,他能做的无非是一脸僵笑地说客套话,将一杯杯酒水倒进肚中,也或者是埋头在食物之间不理世事。

他的确意志力坚强,竟硬生生撑过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自己创业,他一反与员工们打成一片的态度,让段欣欣给自己单独准备了一间办公室。也尽量不组织公司或部门聚餐。只要不是必须应付的饭局,他便躲在办公室里独自填饱肚子。

他经常会想,吃饭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中国人愿意把人生大部分重要的事情都放在饭桌上谈?

他想不明白,但却真切地发现,饭局早就刻进了中国人的骨子里:谈生意要吃饭、久别重逢要吃饭、离别在即要吃饭、谈情说爱也要吃饭……

为什么一定是吃饭?

他不懂。对他来说,吃饭只是因为要活着。如果不吃饭也能活着,那该多好。

祝晋南也知道,他对任阔的抵触,一方面是对独自生活空间的捍卫,一方面是担心共餐的尴尬。

对于独立空间来说,关上房门,房间仍然只属于他自己,勉强可以接受。纵然任阔叽叽喳喳像个话痨,他也可以自行退避三舍。

但,吃饭是最大的问题。虽说她是花钱雇来的厨子,但等她把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桌,他能说一声“你一会儿再吃”或“你去厨房吃”吗?他又不是封建社会的地主老财,能把她当下人使唤。更何况,她跟苏瑾巍还是好朋友。

一想到要同桌共餐,他就头疼。但又没办法说服母亲。好在他总能以加班的借口躲在公司。虽然任阔去送饭也颇为尴尬,但总好过面对面坐在同一张餐桌上。

连续两天晚上十二点后回家,真是累了。他迷迷糊糊入睡,但却睡得并不踏实。他做了一个梦,梦的前半场是他说服了母亲,让任阔搬走;梦的后半场却是任阔走后,立即就有一位长了恶魔般面孔的人搬了进来。

他被那张肤色黝黑、眼珠突出、朝天鼻、血盆大口的恶魔脸吓醒,恰好听到门口有人敲门,“祝哥,你醒了吗?可以吃早饭了。”

那脆亮的声音将他从噩梦带来的恐慌里拉回现实,却又把他推进另一种恐慌里。吃早饭啊,要跟任阔一起吗?

见房间里没有声音,任阔又敲了两下门,“祝哥,已经快九点咯,该起床吃早饭了。”

祝晋南感到自己一身疲惫,满心慌张,但又不得不应声:“好的。”

任阔听到祝晋南应了声,便回到餐厅。大概过了十分钟,祝晋南才从房间里出来。此时的他已经换好了上班的衣服,只是脚上还穿着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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