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关于称呼
祝晋南靠在椅子上,心思百转,满腹牢骚。偏这时手机一震,他勉力直起身子,伸长了手臂去拿桌角的手机。
又是任阔的微信!
“祝总,工作重要,吃饭也很重要哦。您吃过晚饭了吗?对今晚的饭菜还满意不?”
又是一连串的文字!
祝晋南刚想把手机扔回桌上,却忽然被明晃晃的“祝总”二字扎了眼。那会儿段欣欣来送饭盒时叫他什么来着?他低垂着眼皮一想,便仿佛听到耳边有声音在喊“祝总”。<
祝晋南一个激灵。他是当惯了“南哥”的人,怎么能忽然变成“祝总”呢?
今天段欣欣能拿“祝总”取笑他,明天全公司就可能都拿“祝总”揶揄他。这场景,想想就可怕。
他忽然有点后悔将公司的氛围打造的这样自由随意。但事已至此,他不能在公司群里发通知,勒令大家不能喊他“祝总”。那便只有一个法子,从根源解决问题——让任阔改口。
他已经快要靠回椅子上的身体又折返回来,一本正经地给任阔发微信:
“已经吃过了,辛苦。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能不能不要再叫‘祝总’了?”
祝晋南把这句话读了两遍,终究想不出更好的表达,便点了“发送”。
任阔倒是回得快。
“好的。您觉得怎么称呼合适?”
祝晋南看着手机,又忍不住皱眉,“也不要用‘您’了吧。”
虽然出生在北京,身份证号码110开头,但他自认为还是年轻人,早早冠上“您”字实在是承受不起。
任阔又是秒回,先是一条“好嘞,不说‘您’了”,随后又是一条“那叫什么合适呢?”
祝晋南深吸一口气,最终回了一句:“叫什么都行,除了‘祝总’。”
收到这条微信的任阔,忍不住笑倒在沙发上。她很难把昨晚那个冷冰冰的老板跟现在这个跟她讨论称呼的人联系在一起。她甚至开始觉得,苏瑾巍口中不爱说话的表哥可能也不是那么不爱说话。
笑归笑,老板提出了问题,总归还是要给一个答复的。她从沙发上爬起来,努力思考应该给他一个怎样的合适称呼。
“跟着苏瑾巍喊‘表哥’?”任阔问自己,但很快就自我否定,“算了吧。虽然我跟巍姐是亲闺蜜,但叫‘表哥’也实在是有故意拉关系的嫌疑了。”
但“哥”的相关称呼还是给了她灵感。她想起在前司时服务过的一位客户。那人姓李,是一家重要客户公司的对接人。任阔入职没多久就被分配对接这家公司的业务,便接触到了这人。
第一次上门拜访,任阔按照惯例喊他“李总”。但在聊了四十分钟下季度运营方案,任阔准备结束拜访时,李总叫住任阔,满脸笑容地走到她身边,右手不经意地搭在她肩上,“你一口一个‘李总’,叫得太生分。不如换个亲切的叫法。我大你几岁,你叫我‘哥’如何?哥哥妹妹,有事都好说。”
任阔直觉后背一阵发凉,心窝处不禁反胃,挑了个合适的角度回转了身体,笑吟吟地说:“以后就请‘李哥’多多帮忙啦。”
任阔嘴角一抽,恶作剧似地给祝晋南回复道:“以后喊你‘祝哥’,行不?”
就昨晚、今早与祝晋南的短暂接触而言,她并不觉得祝晋南与那位“李哥”一般猥琐,但祝晋南冷热不定,也该叫一声“祝哥”。
祝晋南断然不知道“祝哥”这一称呼的深意,只想着这比“祝总”好一些,便回了一个“ok”。
任阔看着“ok”,恶作剧的心思得到极大满足,大手一挥:“祝哥,餐盒不用洗哈。你晚上下班带回来,我洗就行。”
做人厨子该有做厨子的自觉。她一定要做一个称职的住家厨子!
在任阔正为“祝哥”这个称呼沾沾自喜时,手机提醒收到来自苏瑾巍的关怀。
“阔姐,上岗第一天感觉如何?”
“马马虎虎吧。”
“什么时候这么谦虚了?大姑可是专门发微信来夸你了。”
“不就群里那两句嘛,还好啦,还好啦。”
下午将饭菜照片发到“面试群”后,苏睿英立刻就给予了情绪价值拉满的反馈:“阔阔的手艺真是了不得!看着就好吃!”甚至在群里@了从来不说话的祝晋南,嘱咐他“好好吃饭”。
苏瑾巍专门发微信来,绝不是因为群里的聊天,而是她在群聊天后收到了苏睿英的特别夸赞。
“可不仅是那两句。大姑特意私聊我,夸你的菜色香味俱全、搭配得好、营养丰富。”
苏瑾巍心想,都是千年的狐狸,你俩居然在我这唱起了《聊斋》,真当我是那些白痴书生了?
以苏瑾巍对任阔的了解,那两道素菜自然不是任阔的真实水平。她知道这是任阔在玩职场战术。大姑呢,群里明明已经夸奖过了,偏要私聊她几句,无外乎是让她将这些话转达给任阔,让任阔感受到被重视、被倚重,进而能对表哥更加尽心尽力。
任阔不管这是不是老狐狸的把戏,被夸奖当然是值得快乐的事。她乐呵呵地问:“巍姐,你下班了吗?聊五毛钱的?”
苏瑾巍发过来一张办公桌的照片,“本牛马还在当牛做马!”
任阔挠挠头,瘪瘪嘴。早就该猜到苏瑾巍还在加班的,虽然现在已经八点多。
任阔还记得当年苏瑾巍硕士毕业,准备入职时,兴高采烈地对任阔说:“听说国企不加班,我要去‘养老’了。”彼时已经加入加班大军行列多时的任阔,一脸歆羡。
只是,很快初出象牙塔的人就被打了脸。苏瑾巍的“养老”大业没实现,倒是比任阔加班还多起来。晚上加、周末加,在家加、在路上加,最离谱的一次是在ktv加。
ktv的那次加班,任阔有幸全程围观。苏瑾巍一手握着话筒,一手抱着手机,唱两句还得低头改一会儿文件。
任阔眉头拧成疙瘩,“你们这是什么紧急文件,非得今天下午改?”
苏瑾巍头都没抬,“哪有什么紧急文件?不过就是‘老斑鸠’要给副总做汇报。”
“今天晚上做,还是明天做?”
“下周三做。”
“那非得今天下午改?”
苏瑾巍这才抬起头,眼神里的怨念足以拍成恐怖片,“他就是发神经。你看着吧,我四点前把文件发给他,他明天下午五六点钟一定会找我,提一堆意见,让我周日晚上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