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别爱上任何人》(40)
夏娃救援后
我看到詹姆斯从大厅急急地冲进米娅的卧室。在门外,他的脚步声非常响,很快把米娅从睡梦中惊醒。她从床上跳起来,害怕地睁大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烦躁不安地怦怦直跳。她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一些还挂在衣橱里的她高中时期的衣服,黄麻地毯,还有一张她十四岁时就贴着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海报。然后她的心跳平复了下来。她记起来她在哪里了—她在家里。她很安全。她把头埋进手中,开始哭泣。
“你需要穿上衣服。”詹姆斯说,“我们要去见见那个研究精神病的人。”
他一离开,我就走进卧室,帮米娅从衣橱里挑出合适的套装。我试图缓解她的恐惧,提醒她这里是我们的家,她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我向她保证。可是这话连我自己都不确定。
米娅在车里吃着一片我带的烤面包。她一点儿也不想吃,但我每隔几分钟就从副驾驶座上转过身,对她说:“再吃一口吧,米娅。”仿佛她又变成了那个四岁的孩子,“就再吃一口。”
我感谢罗兹医生一大早就为我们挤出时间来。詹姆斯把医生拉到一边说悄悄话,我替米娅脱了外套,然后目送着米娅和罗兹医生消失在紧闭的门后。
罗兹医生今天早上会和米娅谈谈孩子的事情。米娅不肯接受她子宫里胎儿存在的事实,我猜我也一样。她几乎都说不出那个词:孩子。这个词困在她的喉咙里吐不出来,每次詹姆斯或者我提起这个话题,她都发誓说这不可能是真的。
但我们认为,也许让米娅和罗兹医生谈谈会有帮助。罗兹医生既是专家,也是个能公平看待此事的旁观者,她今天早上会和米娅讨论一下她目前面临的选择。可我已经能够想象出米娅的反应。“我面临的选择是什么?”她会这么问。而罗兹医生则不得不再次提醒她孩子的事情。
“让我把话挑明了吧,夏娃。”米娅和医生一离开房间,詹姆斯就对我说,“我们不能让米娅怀着那个男人的私生子。她要把孩子打掉,而且要尽快。”他停顿了一下,条理分明地思考着:“有人问起,我们就说这个孩子没能活下来。米娅的这种情形对她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压力。”他说,“因此孩子没能幸存。”
我没有评论。我根本没法评论。我看着詹姆斯,他膝盖上摊着一份协议。他的眼睛匆匆浏览着它,对它的关注超出了对我们的女儿和她未出世的孩子。
我试图说服自己,他心里还有点良知,但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
他之前不是这样的。詹姆斯并非一开始就对他的家庭漠不关心。安静的午后,詹姆斯在工作,米娅在午睡。我不禁翻找出詹姆斯和女儿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老照片上他抱着襁褓中的格蕾丝或米娅;家庭录像里,詹姆斯和年幼的女儿在一起的片段。我听着他哼摇篮曲——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詹姆斯。我追忆着女孩们的生日派对、第一次上学,以及其他詹姆斯不会错过的特殊日子。我翻开相册找出詹姆斯教米娅和格蕾丝不用辅助轮骑自行车的照片,一起在漂亮的酒店泳池里游泳的照片,或者第一次在水族馆看鱼的照片。
詹姆斯来自一个非常富有的家庭。他的父亲是一名律师,祖父也是,可能连曾祖父都是律师,但说实话我并不清楚。他的兄弟马蒂是州众议员,另一个兄弟布莱恩是市内最好的麻醉师之一。马蒂的女儿詹妮弗和伊丽莎白分别是企业律师和知识产权律师。布莱恩有三个儿子,一名企业律师、一名牙医和一名神经学家。
詹姆斯需要维持自己的形象,尽管他从不敢大声说出来,但他一直都在和兄弟们竞争:谁是最有钱的,谁是最有影响力的,谁是丹尼特家最出色的。
对詹姆斯来说,要做就做最好的。
下午我偷偷走进地下室,仔细查看旧鞋盒里的照片,想向自己证明那都是真的,那些闪烁着父爱光芒的时刻并不是我的想象。我找到一张米娅五岁时画的画,画很粗糙,米娅在上面用稚嫩的大字写着:爸爸我爱你。画上是一个高个子和一个小个子,他们没有手指头的手紧紧牵在一起。他们脸上是夸张的微笑,画的四周贴满了贴纸——大约三十多张红色和粉色的心形贴纸。某天晚上詹姆斯下班回家后,我把这张画递给他看。我不知道他盯着它看了多久,一分钟或者更久,然后他把它带进了办公室,用磁石贴在黑色的文件柜上。
“这是为了米娅好。”他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需要时间来治愈。”
但我怀疑事情是不是真的这样。
我想告诉他,还有另一种选择,比如收养。米娅可以把孩子交给那些无法生育的家庭。她可以让某个不幸的家庭变得非常快乐。但詹姆斯从来不会这样看待事情。他总会做出各种假定推测:假如养父母不想带这个孩子呢?假如这个孩子有天生缺陷呢?假如这个孩子长大后找到米娅,再一次毁了她的生活呢?
相反,堕胎则是个快捷的解决方案。詹姆斯是这么说的。他从没想过这样做负罪感就会缠着米娅一辈子。
罗兹医生结束了与米娅的交谈,陪着她走进等候室。我们离开前,她伸手放在米娅的胳膊上说:“没有要你今天必须做出决定,你还有很多时间去考虑。”
但我看到詹姆斯眼里的神情表明,他已经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