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故人重逢
等待的时间总是异常难熬的,即使表现的再云淡风轻,那些藏在心里的想念却不会因此风化,只会随着日升月落而变得愈加深刻。
回到阿斯忒瑞亚庄园后,季姀总是在琴房一呆就是一天,原本摆放古筝的位置如今空落落的,像是一株花骤然枯萎只剩下了光裸的土地,那架古筝还留在m国的那座别墅里,等着一个弹拨的佳人和一个听曲的公子。
她有时会轻抚着南薰的琴弦,却只呆呆地坐着,不去弹一首曲子,墙边立着一扇中式古典的落地衣帽架,大红色的流云水袖石榴裙衫柔婉垂落,幽静的琴房因这鲜妍的红色似乎也跟着明媚起来,那是她之前为顾景珩跳舞时穿的舞衣,瑶琴空候,霓裳落尘,谁再为她弹一首凤求凰,而她又为谁蹁跹起舞?
突然来了弹古筝的兴趣,季姀便难得勤快地去了一趟天音阁,进入天音阁,跟福叔寒暄几句,一边挑选古筝一边算着还有多久的时间这一天才能过去。
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来人似乎在确定季姀的身份又似乎在怀疑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的真实性,在距离季姀两米左右的位置便停下了脚步。
季姀转过身,仔细看着对面的人,微微一笑说:“清泽,好久不见。”
黎清泽逆光而立,身上的黑色西服显得格外幽沉,一张脸微微苍白,可眼睛清亮如初,他看着浅笑的季姀,不由一怔,顿了顿说:“好久不见,若初。”
好久不见,却一直想念。
季姀望着一身黑衣的黎清泽,目光流连在他眼中的悲戚,低声说:“看来最近在清泽你身上发生了不少事情,有没有心情跟我喝杯茶聊一聊啊?”
黎清泽看着季姀笑了一下,轻声说:“好。”
天音阁中有一间茶室,是季姀专门设计的,之前她在天音阁教古筝的时候,总喜欢在这里喝杯茶静静心,所以茶室里藏着一些好茶。
季姀泡的茶室乌龙茶中的闽南水仙,浓锐的茶香中掺着淡淡的兰花香,橙黄明亮的茶汤在白瓷茶盏的衬托下宛如剔透的琥珀,她拿着茶盏靠近鼻端轻嗅茶香,淡淡道:“一杯好茶,三两好友,畅谈心事,哪怕再悲伤的心都能得到弥合,这是教我品茶的一位朋友告诉我的话,所以清泽如果你相信我,就把你的心事说出来吧,这样也会好受一些。”
黎清泽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笑了笑说:“好香的茶啊,这茶叫什么名字啊。”
“这是乌龙茶中的闽南水仙。”
“水仙,我记得你给我挑选的那把古筝华年上也刻着一丛水仙花。”
季姀浅笑道:“水仙有花中雅客之称,有高尚纯洁的意思,我觉得十分衬你。”
黎清泽苦笑,一向温柔的眼眸中此刻竟多了一些自责,沉声道:“高尚?纯洁?若初你的这句赞誉其实是我至亲的人用尽全力为我换来的。”
“你是指东方老夫人吗?我听闻她最近因病过世了。”
“因病过世不假,但更多的原因还是积劳成疾。”
季姀知道黎清泽心里此刻一定满是悲伤,放缓声音安慰道:“斯人已逝,清泽你要多保重。”
黎清泽的眉宇一点点舒展开,眼睛中仿佛是碎开了无数细小的裂纹,轻声说:“若初,奶奶为了东方家族费尽一生的心血,可是到头来东方家族还是败亡了,其实我并不在意东方家族,我只在乎奶奶,可是她为了让我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一直独自扛着东方家族的重担,如果我能帮一帮她,是不是她就可以轻松一点,晚年是不是就可以更安闲一点?”
季姀很难对黎清泽提出的问题作出一个合适的回答,东方家族的败亡由她一手促成,东方玉的离世与她多少也有些关系,她心里到没有起多大的波澜,毕竟她已经看惯了生死,只是看着面前这个干净温柔的少年如此悲伤自责,到底有些不忍。
“与其思考这些永远不可能实现的事情,还不如用最好的心态去迎接未来,清泽,东方老夫人对你的保护是这世上最无私的爱,如果你这样一蹶不振下去,她在天上也不会开心的。”
黎清泽抬头望着季姀那双沉静的眼睛,沉吟一阵,低声说:“若初,你似乎对生死之事看的很开。”
季姀一怔,拿起公道杯给茶盏里添茶,语气有些缥缈,淡淡道:“不是看得开,而是知道无法阻止,所以只能装出一副洒脱的样子去面对,总觉得这样心里就不会难过了。”
黎清泽低下头,侧脸在阳光的照映下显得怅然,轻声说:“可你心里终究是难过的吧。”
季姀没立刻回话,手指轻轻摩挲着白瓷茶盏的杯壁,指腹间是微微发烫的热度,她支着头,笑得有些禅意,说:“我是个漂泊的人,因此经历过很多的生离死别,难过的确是难过,可经历多了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和光同尘,向死而生,这本来就是为人处世不得不接受的安排,也许我不够具有反抗精神,所以慢慢的就认命了。”
黎清泽低着头许久没有回话,半晌,扬眉一笑道:“是啊,我也该认我的命。”
“清泽,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消沉了?”
“对不起,可我实在开心不起来。”
“如果我能让你开心起来,你就答应我快点走出伤痛,好不好。”
“好。”
季姀嘻嘻一笑,眨眨眼睛道:“那你等我一下。”
说完就神秘兮兮地转过了身子,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当她转过身后,黎清泽的表情一下子就凝固了,然后不可抑止地发出了一阵轻笑。
“若初,你这是在做什么?”
季姀轻轻呼出一口气,贴在下唇的一张长长的红色纸条扬起又落下,她迷迷糊糊地说:“你不是要认命吗?我就是索命的白无常,来帮你认命啊,反正人类的宿命不就是去见阎王爷吗?”
黎清泽扯过季姀嘴唇上的红纸条,笑得有些无奈,轻声道:“那怎么只有你这个白无常来帮我认命了呢?黑无常呢?”
季姀想了想,非常认真地回答道:“黑无常出差了,所以就只能我一个人过来了。”
黎清泽盯着季姀,轻声说:“若初,谢谢你,我现在感觉开心多了。”
季姀抱着胸,眸光微闪,俏皮一笑,说:“那你现在开心了吗?”
“开心多了。”
“那就好,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情,不能再消沉下去了。”
“好,我一定尽快打起精神来。”
“这才对嘛。”
剩下的时间就是两个人一起品茶,谈天说地,气氛一瞬间变得欢快了许多。
黎清泽端着茶盏,似是无意地说:“若初,你和你未婚夫的婚期定了吗?”
季姀眸光一滞,可脸上的笑容却满是甜蜜:“还没有,毕竟这不是小事。”
黎清泽嚅嗫着嘴唇道:“若初,到时候你婚礼上的蛋糕能不能交由我制作啊?”
季姀微一犹豫,没立刻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