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异样初现
季姀完全没料到顾景珩的提前到来，那些预设好的未来、那些铺垫好的情绪和那些隐藏好的心思，通通在今夜的意外邂逅中倾泻出来，像是决堤的洪水。
卧室里没有一丝光亮，黑暗中，她的神情显得沉默而建议，这是她第二次为他流泪，但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三次，下一场，她肯定可以做到平静甚至冷漠的接受。
接下来的几天，季姀的日子过得相当平静，或许是她非常努力屏蔽有关顾景珩一切消息的缘故，她的生活中再也没有了顾景珩的存在，时曦陪着林陌东游西逛没有时间来烦她，时曜和乔峥也是出人意料的冷静，仿佛根本不知道顾景珩的到来，一切的一切，让她短暂的忘记了顾景珩这个人和那些倾注的感情。
平静被打破的那天是个天气非常好的星期五，阳光从树枝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洇染出斑驳流动的光影，带着水汽的风虽然清寒，但十分新鲜令五脏六腑都感到舒畅。
季姀那时刚刚结束一节古筝的授课，正习惯性地打理一楼的乐器，她拿着干净棉布擦拭一把琵琶的琴弦，垂眸间隐隐看见雕花木门被推开，一片驼色的衣角缓缓走进厅堂，抬头正好看见来人的面庞。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穿着一身驼色的大衣，隐隐可以看见里面精致考究的手工西服，他大约二十五六岁，可眉宇间却满是成熟的气韵，眸光虽亮却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他的面庞偏东方，可还是能从他高耸的鼻骨中看出混血的特征，略显深邃的五官俊美中带着几分锐利，仿佛藏着无数的算计与考量。
季姀对这个男人的第一感觉只能用阴郁两个字形容，即使隔着一副不错的皮相，她仍然觉得这个人是个不光明磊落的伪君子，可开门做生意，总不能随心而为，她给福叔使了个眼色，自己则继续保养乐器。
福叔迎上前，很是礼貌笑着询问道：“这位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那人也是颔首一笑，柔声道：“你是天音阁的店长吗？”
福叔也是人精，语气平和从容地回答道：“是，您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我在网上看见了你们这里的古筝老师演奏的视频，所以希望请她去我家中为我的朋友弹奏一曲。”
那人环视了一遍厅堂中的乐器，声音依旧礼貌客气，让人听不出丝毫差错。
厅堂里摆着一扇屏风，后面是一个被特意隔出来的小茶室，季姀坐在榻榻米上，给琵琶调弦的手突然一顿，抬眸透过缝隙打量着那个男人，目光微微一寒。
福叔也感觉到了不太对劲，余光掠过屏风，给出了一个中肯的回答：“这我做不了主啊，得问问我们老师的意思。”
那人语气清淡，但却带着浅浅的威逼之意：“麻烦店长联系一下那位老师，我的朋友行动不便，又很喜欢古筝，所以我才想请那位老师演奏的。”
福叔的确做不了主，可季姀没出声，他也不敢主动上前询问，正为难间，手机忽的一响，是季姀发过来的短信。
“先别急着答应，让他等消息。”
福叔从善如流地回答道：“先生，这样吧，你留一下姓名和手机号码，我跟那位古筝老师商量过后再联系怎么样。”
那人似乎成竹在胸，笑着说：“当然可以。”
说完，就接过福叔递来的纸笔写完了姓名和联系方式。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季姀缓缓从屏风后走出，看着福叔手中的纸条，笑了笑说：“自作聪明。”
福叔一怔，语气微微惊讶：“季小姐，你认识这个人。”
季姀拿过福叔手中的纸条，看着上面的字迹，笑得有些嘲讽，东方凌，这字写的还真是差劲，一点风骨也没有，明显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福叔，你找个时间给这位东方先生打个电话，就说他的请求我答应了，演奏的时间就安排在这个周日，对了，不必急着回复他，吊一吊他的胃口。”
“知道了，季小姐。”
“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擦黑，阿斯忒瑞亚庄园又空荡荡的，季姀也不愿意回去，打算随便找一家餐厅应付晚饭，这些天她胃口不太好，不知为什么今天突然有了食欲。
她开着车去了平常习惯光顾的一家中餐店，刚刚五点，还没有到西方人的晚餐时间，但这恰恰是拥有中国胃的季姀最饥肠辘辘的时候。
经营餐厅的是一对老夫妻，餐厅的格局非常中式，墙壁是那种很柔和的姜黄色，桌椅摆设也是传统木制的，这家餐厅每天七点必定打烊，这个时间段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东方和西方的面孔掺杂其中显得十分欢腾。
季姀进来的时候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与她已经相熟的服务生笑着来到她桌前，礼貌地说：“小姐，还是跟往常一样吗？”
季姀笑了笑说：“照常就行。”
服务生笑着退下，菜肴很快就上了桌。
糖醋排骨，清炒茼蒿，一碗米饭。
很简单的菜色，她光顾了这家中餐厅许多次，但点的却是同样的餐食。
她其实不是很喜欢糖醋类的食物，也不太喜欢青菜，可是之前她撇下顾景珩跟乔峥离开的时候，顾景珩明显是吃醋了，所以做了一堆酸溜溜的菜给她吃，晚饭更是过分的做了一桌全素宴，那真是无比受罪的一天。
睿智冷静如他，也会有像小孩子般幼稚的时刻。
现在想想，真是有些后悔，后悔没有好好珍惜他吃醋的时刻。
吃完饭后，季姀驱车回到了阿斯忒瑞亚庄园，很久没有喝酒，她突然有了一丝醉酒的欲望，虽然她不会喝醉。
葡萄酒天然的果香倒显得酒味不太浓重，如琥珀的液体在灯光的折射下透着似血的红。
她想着今天见到的东方凌，心里只觉得可悲可笑，一个被人操控的棋子居然还是兴风作浪，真是作茧自缚，其实她一早就认出了东方凌，只是不屑于搭理他，请她去弹奏古筝是吗？好啊，那她就好好给他弹一曲。
根据寒露的调查，东方家族与vl集团确实有着隐秘的交易往来，虽然还没有查到与hunter组织的关系，但这足以成为她拔除东方家族的理由了。
……
无论地球的哪一端，黑夜都是一样的沉静和漫长，只是不同的人会做着不同的梦，或好梦或噩梦。
顾景珩从沉睡中惊醒，俊美无俦的面庞微微苍白，他的额头浸着薄薄的汗珠，很明显是做了一个噩梦。
他靠在床头，脑海中不断闪烁着刚才梦中的片段，就像是一帧帧电影画面播放过似的，那么清晰也那么冰冷。
消失了很久的一段时间，只为查清一些真相，可是反而让现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也许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他的这个梦却是他不能承受的切肤之痛。
商场上的明枪暗箭，生命中的狂风恶浪，他都经历过了，哪怕是生死，他都可以一笑置之，唯有一个季姀，是他求不得放不下的刻骨铭心，可他的刻骨铭心对于季姀而言却是过眼烟云。
梦中他又沉入那冰冷黑暗的大海深处，她依旧像是水中仙子那样带着无限的星光拉住了他的手，她的头发飘散在海水中，像是波浪一样荡开，柔顺而神秘的银色蔓延到目光所及的某一处，她的眸子也是银色的，只是因为海水的浸染，瞳孔溢着淡淡的海蓝色，笑靥如花，容颜清丽，美的就像一场梦。
他以前经常做这场梦的，梦的结局是她抱着他一起跃出海面，月光照着她的笑颜，仿佛这样就到了天荒地老，可是这一次，梦的结局发生了惊天的逆转，她还是那么美，那么温柔的笑着，可是却离他越来越远，最后化成无数泡沫消失在深蓝的海水中，就像童话中的小美人鱼那样，一点痕迹也没留下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