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走火入魔
h市最负盛名的夜店，夜之缪斯。
激情澎湃的音乐，嘈杂沸腾的男女欢呼声，繁华之下隐藏着无数因寂寞而纵情声色的男女。
时曜坐在一个超级显眼的位置一杯接着一杯的灌酒，动作虽快却一点也没有慌乱失意的感觉，反而显得极其优雅矜贵，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西装和衬衫，领口微微扯开了一丝缝隙，显得狂野而桀骜像是刚刚得胜归来的角斗士，他瞅了一眼旁边正在喝纯净水的乔峥，勾了勾唇角，语气慵懒地说：“乔三藏，来夜店不喝酒喝纯净水，你也是够可以。”
乔峥穿着一身很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灰色西裤，手里握着一个玻璃杯子，颇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高洁隐士的感觉，他瞥了一眼看似微醺实则眸光清明的时曜，淡淡道：“借酒浇愁愁更愁，而且季姀可是严令禁止我们喝酒抽烟逛夜店的，也就只有你敢不要命地去踩她的底线，这些年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出于你工作的考虑，但是你这么明目张胆没有理由地来夜店，要是被她知道了，肯定会把你的腿打断。”
时曜满不在乎地轻笑道：“打断就打断，她最好把我打死。”
乔峥眸色比周围的灯光还要昏沉迷乱，淡淡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有什么怨气就通通发泄出来吧，今晚我全程作陪。”
季姀这个人虽然爱酿酒能喝酒却讨厌别人喝酒，讨厌烟味所以从小命令他们不许抽烟，身上带着烟味的时候不要去见她，夜店就更不能去了，怕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把他们带坏，她还有好多独断专行的要求，他们数都数不过来。
要求虽多，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教育模式有助于培养出三观正的孩子，他们三个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对季姀的要求一向严格遵从，自从决定学医后，就更不愿碰触与烟酒有关的东西，对一个医生来说，与恢复病人的健康同等重要的是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让自己有负担繁重工作的体魄，至于时曦那是不敢不遵从，季姀的愤怒值是她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啊！
可从来都我行我素桀骜不驯的时曜就常常阳奉阴违，为此没少挨揍，但他再是跟季姀对着干，也将这个度掌握的很好，夜店是从不会涉足的。
可是，今夜，他们都犯禁了……
乔峥和时曜都是容貌极为出众的男人，这样的颜值就是在娱乐圈也是少有可比拟的，只是他们两个人却有着不同的气质。
乔峥沉稳淡漠，藏着如冰一般难以消融的清醒克制，而时曜桀骜轻狂，蕴着如火一般无法抵挡的侵掠锋锐，都有着独一无二的万丈光芒，可是此刻他们两个人身上散发着的超低气压迫使着所有人敬而远之。
时曜朝乔峥举杯，豪气干云地说：“乔三藏，你敢不敢跟季姀对着干一次，就从喝酒开始。”
乔峥似乎也是不管不顾了，往日里清淡如水的眉宇间难得的出现一丝纵情之意，拿起桌上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时曜的杯子，扬声道：“喝就喝，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时曜嘻嘻一笑，一脸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畅快表情，声调似乎都在开心地转折：“这才对嘛！大不了就被季姀吊着打一顿，我们两个大男人最多躺两天就又生龙活虎活蹦乱跳了。”
乔峥淡定地抛出重磅炸弹：“不，被吊着打的人只会有你一个。”
时曜一向灵光的脑袋突然卡壳了，傻乎乎地问：“为什么？”
“因为季姀只会觉得是你强拉着我喝酒的，而且她也舍不得打我，谁让我在她面前的形象比你好呢。”
“乔三藏，你的真面目暴露出来了，简直是邪恶又狡诈，妥妥的坑兄弟专业户。”
“还是喝酒吧。”
“喝就喝，看我今晚不把你喝趴下。”
对于这次破例饮酒，乔峥的初体验并不算美好，可是他却一点也不抗拒这种极易令人陷入脆弱与惶恐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酒，只觉得这种淡琥珀色的液体流经舌尖与喉咙的时候，会有一股辛辣刺激的味道，进入腹中引得胃部阵阵痉挛，可短暂的不适过后身心却奇异地温暖起来，神智也是清明的不可思议，那些被他封印在层层迷雾中的隐秘心思豁地破开烟障，一览无余地摆在他面前，而他那些辩白、逃避和慰藉一下子蜕变成了真实而残酷的不甘和嫉妒。
他将身子陷入柔软的靠背，线形漂亮标准的眼眸微微眯着形成了自然的月牙状，似乎是在轻轻笑着又似乎是已经醉意微醺。
“阿曜，你醉了吗？”
时曜转了一圈手中的酒杯，瞅着杯中酒水呆愣了一下，缓缓笑了笑说：“醉了这么多年，我也分不出是醉是醒了。”
乔峥闭眼长叹一声，神情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漫不经心道：“我是醒了这么多年，难得一醉，原来醉的感觉也不错。”
至少可以借着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将心里话说出来，毕竟谁也不知道酒后之言到底是真是假。
“你装醒，我装醉，小曦装疯，咱们三个人都快魔怔了。”
时曜猛地喝光了杯中的酒，笑得恣意张扬。
乔峥突然睁开眼睛，望着周遭一片灯红酒绿，哑声道：“如果魔怔能留住珍惜的人，那我愿意魔怔一辈子。”
时曜轻笑，眸光凉薄又凄然：“我们都是在痴心妄想罢了，阿姐，她是那么决绝的一个人啊，说了要走就肯定不会多做停留，她现在还愿意出现在我们面前无非是想把那些可能会因为她而伤害到我们的人亲手一一铲除而已，跟了她那么多年，你还不了解她的脾气吗？她最不喜欢与人产生过多的感情，往往都是宁可别人欠她一辈子，也不愿意欠别人一分一毫，残忍的时候会让你对她恨之入骨，善良的时候会让你永远忘不了她的好。”
“我们不是很早就做好接受这种结局的准备了吗？所以，阿曜，别再怨恨了，如果没有季姀，我们的未来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光明。”
“光明吗？我们的光明都是她给予的，可是她又亲手将这光明毁灭了。我其实从没有怨恨过她，她可是我的阿姐啊。虽然有时候她挺不靠谱的，但她是除了我父母之外全心全意对我和小曦好的第一个人啊，我就是心疼她，明明是值得拥有这世上最美好一切的人，却永远得不到平常人最简单的幸福。我真正怨恨的是我自己，我居然连一点忙也帮不上，简直无能到家了。”
“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就是这样渺小而无力，我们跟她终究不一样。”
“都怪她先来招惹我们，让我们好好地呆在角落里做那种无人关注的野草不行吗？现在可好，变成被她抛弃没人要的野草了，她走了也好，省得我们为她担惊受怕，每天还要被她气得七窍生烟。”
乔峥似有似无地轻笑：“还记得季姀之前背着我们偷喝酒被发现时理直气壮的狡辩吗？”
那时的他们年纪都很小，季姀有时候想喝酒了，又不敢当着他们的面喝，怕荼毒他们幼小的心灵，从而让他们变成三个小酒鬼，所以从来都是把各种各样的酒藏在犄角旮旯里，然后在无人时肆无忌惮地过过酒瘾，可惜坏事做多了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天，她每次被他们发现偷喝酒时不但不知悔改反而振振有词，气得他们苦笑不得。
时曜俊美桀骜的面容笼上一层淡淡的柔光，笑了笑说：“一杯通经络，两杯解烦忧，三杯发酒疯，四五六杯下了肚，酩酊大醉好睡觉，无根野草没人要，觥筹交错来言欢，今朝有酒今不醉，明日愁来我不愁。”
乔峥扬眉一笑：“这是我们共饮的第三杯酒，今晚我们就好好发场疯吧。”
时曜一本正经地补充：“发疯就发疯，气死季姀那个没良心的女人。”
他们仿佛是要将所有的怨恨、伤心和无奈发泄出来，又仿佛是在为了接受后会无期这四个字而做着全力以赴的博弈。
大厅内，灯光幽暗迷离，人声欢腾喧嚣，无数身影交拥错杂，将许多寂寞如雪的人尽数淹没。
顾景珩坐在乔峥和时曜背后不远的位置，鉴于他们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有点大，而且他的耳力一向很好，所以他十分无心地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彻底。
他们三个人有着相似的骄傲与荣耀，在各自的领域中同样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佼佼者，可是今夜却因为同一个人来买醉来放纵，只为了暂时麻痹自己的神经忘却离别带来的忧伤。
原来，被放弃的人，不止他一个啊……
他低头慢慢喝了一口酒，冷峻的眉宇间淡淡溢着一股怅然，可眸子中更多的是沉思与怀疑，幽暗的灯光打在他宛如雕刻的面庞上，显得他这个人像是暗夜中的帝王，有着控制主宰一切的绝对权。
时至今日，他仍旧看不透季姀猜不出季姀心中所想。
她到底为什么要非走不可，就连乔峥和时曜这样亲近之人的挽留哀求都可以无动于衷？她的表情虽然总是柔和的，但是却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还有饱经世事历练的沧桑，那双能看穿所有人的眸子含着深深的戒备冷漠，还会时不时流露出一些不知因何而起的思念。她做的任何一件事，似是深思熟虑考量周全却又似是随心所欲无牵无挂，让人无法捉住她真实的情绪和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