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云景澈将阮礼立在殿中欲言又止的模样尽收眼底,眸底笑意更甚,于是温声开口,打破了殿中的短暂沉寂。
“阮大人今日登门,不知所为何事?”
阮礼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应道:“臣今日前来,一来是刚归京复职,特来向殿下请安。先前殿下曾提点臣,为社稷计,当舍小利而顾大局,臣被贬岭南这段时日,日夜思忖殿下之言,深觉醍醐灌顶。纵使路有坎坷,臣亦甘之如饴,无怨无悔。”
“二来……也是为了感谢江世子。”说罢,话音一转,侧身转向江砚黎拱手作揖,“此前阮府蒙难,小女阮南枝走投无路,幸得江世子垂怜,将她妥善安置,多日照拂周全,这份恩情,阮家没齿难忘。”
果不其然,正如他先前与云景澈所言,阮礼此番登门,正是为了向自己道谢。
江砚黎微微勾起唇角,也回了个礼:“阮大人言重了。举手之劳罢了,彼时阮府遭难,南枝孤身无依,晚辈稍作照拂,原是应当。更何况,我也只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当不得‘多谢’二字。”
一旁的云景澈索性作壁上观。他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瞧着江砚黎故作淡定的模样,又看了看阮礼一脸恳切的神情,心下只觉好笑。
听江砚黎这么说,阮礼也只是当他是受太子所托,故作谦辞,心底更加笃定了太子对女儿的心意。
若非太子授意,江世子怎会如此尽心,又这样谨言慎行?当即,他对着江砚黎的态度越发诚恳:“江世子太过谦厚了,小女蒙世子悉心照拂多日,这份情,臣记在心里,日后定当报答。”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瞧太子的神色,见云景澈面上无波,似是默许,心头更是安定,只想着等江砚黎告退,便寻个机会与殿下单独细说,也好为女儿的将来做打算。
“说起来……”这时的云景澈按捺不住了,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呷了一口,掩去唇角的笑意,“孤先前似乎听阮大人所说,令嫒还尚未婚配,如今想来,应该是仍未议亲吧?”
眼见殿中气氛胶着,爱添油加醋的他偏要添上一把火,替身旁藏着心思的江砚黎推一把。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余二人皆是身形一僵,神色各变。
江砚黎那黝黑的眸子沉了下来,他对于阮南枝的婚嫁之事极为敏感。
如今自己一颗心系在她身上,纵使二人几周前才相别,他知道阮南枝尚无婚配,可乍闻此事被提及,仍然会心头一紧,生怕阮礼等下突然来一句“她已议妥人家”。
而阮礼,则是刚刚还在揣摩太子对女儿的心意,此刻他竟主动问及女儿婚配,莫不是真有纳娶之意?
这么想着,阮礼敛了心神,“回殿下,小女确实尚待字闺中,至今未曾议亲。”
闻得此言,江砚黎心下一动,正斟酌着该如何借着话头,向阮礼表露自己对阮南枝的心意。
但云景澈却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决定要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既如此,那便是极好的。儿女婚事,原该顺其心意,令嫒如此单纯可爱的姑娘,不知是否已有心仪之人?若是有了,倒不如遂了她的心意择婿,也能让她得偿所愿。”
云景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视线在阮礼与江砚黎之间流转。
啊?
这下轮到阮礼彻底呆住了,他实在不明白太子此言何意。<
倘若太子当真看上了阮南枝,他是不可能这么问起的。若自己据实说小女有心仪之人,岂不是会触怒殿下?
可若直言小女心仪的便是殿下,江世子还在旁边呢,真的不要紧吗?
忆及当初初入京城之时,他也这么问过阮南枝,彼时她说自己并没有心仪的男子。
虽时隔日久,阮礼也难确定女儿如今心思是否有变,眼下的境况,也只能依着往日的话回禀。
思来想去,阮礼还是这样谨慎地回答道:
“回殿下,小女对微臣说过,她至今尚无心仪的男子。”
说这话时,他的神色沉稳,目光坦荡,并无闪躲,全然不似在说谎。
也绝无因为江砚黎在旁边,就刻意隐讳不言的意味。
可不知道怎么的,也不懂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之阮礼忽然觉着身旁江世子的周遭,竟莫名漫开一层冷意。
太子殿下脸上倒是还挂着明显的笑意,看得出来心情颇佳,只是阮礼也不知道他因何而笑。
对着这一冷一笑的两人,他只觉一头雾水,全然搞不懂两位的心思。
“令嫒既无心仪之人,那便罢了,总归姻缘,也需看个缘分天定。”云景澈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江砚黎,又轻笑了一声。
现在的情况……罢了,想来今日终究不是直言的时机,先前盘算好的打算,约莫是要就此泡汤了。阮礼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而后也不再多作纠结,寻了个府中尚有琐事需打理的借口,恭敬请辞。
阮礼一走,殿中只剩二人。
云景澈看着江砚黎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忍不住出言落井下石了一番:“你确定,你真的和阮南枝两情相悦吗?该不会是你强迫了人家小姑娘吧?不然为什么,她竟连与自己父亲坦言心仪于你,都不肯?”
他怎么知道。又被云景澈戳中了最敏感的地方,江砚黎一时有些吃瘪,闷声坐回了原位。
没坐下去几秒,又站了起来:“不行,我要赶紧提亲才行。”
说完,江砚黎没有多言,匆匆作别就走,只剩云景澈留在原地好笑地摇摇头。
江砚黎辞了东宫径直回靖国公府,满脑子皆是提亲之事,只想着即刻寻到父母,将自己心悦阮南枝,欲登门求娶的心意和盘托出。
入了靖国公府,他来不及歇脚,就往沈书宴的院落走去。
熟料,刚踏入院门,便见父亲江崇从沈书宴的寝房中走出,他看到江砚黎,面上闪过一喜。
“父亲。”
“砚黎,你来得正好。”江崇朝他招招手,眉宇间似乎有些轻愁,“你母亲昨日得了风寒,染了低热,身子正不适。”
“府中定下的宴饮几日后便要开席,京中世家的夫人、小姐、公子都已递了请帖,没有撤回的道理。府中诸多俗务,诸如席面排布,账册核对等事,原是你母亲经手,如今她病着,这副担子,便交予你了。”
闻言江砚黎动作一顿,原本心头的急切渴望顿时被压下几分,他蹙眉点点头,二话没说就应下了。
“母亲病情如何?”
“已请府中大夫诊治过,开了退热的方子,无甚大碍,只是需静养几日。”江崇摆了摆手,转身从一旁侍仆手中取过一叠烫金请帖与厚厚的账册清单,径直递到他面前,“这些是拟定的宾客名单、席面规制与采买账册,待会我让侍从转交给你。你一向行事周全,你来办事,为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