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三人晚宴
窦梨跟在赵砚后头迈出宫殿门,只见一大一小两顶软轿,那顶小的该是给窦梨坐的。可这轿子的制式似乎比妃位低了一些。赵砚已经进了他的轿子,他那顶蓝灰色的轿子,在秋日里头看起来凉丝丝的。
“娘娘,将军,该入席了。”黄三儿在一旁说道。
窦梨没有把心中的疑惑表现在脸上,只是眨了眨眼,似乎是有秋风吹进眼里来了。那顶轿子在院中大概停了些时候,上头都落了几片被秋风打落的叶子,也没有宫婢去清理一下。在那些垂首不语的宫婢和太监们诡异的安静中,窦梨从容的进了轿子。
这软轿虽说外头不甚匹配窦梨的身份,也里头却别有趣味,那扶手上雕的竟然是一只圆头圆脑的小福猪。窦梨正把玩着憨态可掬的小福猪雕饰,忽觉着这坐垫底下有些膈人,伸手一掏,竟摸出一本半个手掌大小的小册子来。
窦梨翻了翻,原是一本连环画,画的是一只小猪嬉戏的场景。摔进泥潭里啦,同其他小猪抢食啦,笔锋流畅,画出的线条却充满童趣,情节妙趣横生。窦梨看到那只主人翁小猪因贪吃掉进大缸里时,忍不出笑出声来。
外头两个宫婢惊惑的对视了一眼,心想道,‘原是个傻的,竟看不出圣上给她脸色瞧吗,坐了这样一顶破旧轿子还笑出声。还以为她心机深沉,圣上迟了她一个多时辰去用晚膳,面上也没有显出难堪之色,原来竟是个没头脑的不成?’
窦梨自然听不见别人心里头在想些什么,她笑过之后,心中也存了一点疑惑。
‘这莫不是前人的旧轿子?哪个小格格,小阿哥藏得书在这?’窦梨心里想着,又仔细看了看书页,确实有些发黄的迹象,又凑近嗅了嗅,却没闻到半点霉气,反而有点淡淡的草药气味,绝不是旧书味道,窦梨闻那旧书味是会打喷嚏的。
窦梨心中纳罕更甚,却不知该从何处开始解惑。
‘罢了罢了。’窦梨最是心宽,想不明白便不去想了,继续看起那画册来。小小一本画册,竟还包含了些峰回路转的情节,窦梨不由自主看的专注起来,直到外头的公公大声喊着,“落轿!”
窦梨忙把画册塞进自己腰间挂着的绣包中,一落轿,便瞧见了早已守在宫外的银铃,窦梨不明白她为何哭丧的一张俏脸,窦梨朝她笑了笑。
“娘娘,请进,大将军已经等候多时了。”窦梨一下子回过脸来看着那个说话的木公公,“父亲?”窦梨惊喜交加的问。
“是。”木公公回答到。窦梨忙跟着赵砚的步伐往里头走去。赵砚微微侧身,将窦梨脸上不加掩饰的笑意看了个正着。
银铃看着自家小姐兴高采烈的往里头走去,心中酸楚更甚。‘小姐,不,娘娘她可不知道大将军在这儿等了两个多时辰了啊。哎,娘娘要是知道了,可不得心疼死了。’银铃的眉头越皱越紧。
“银铃姐姐。”小花疏在一旁小声的提醒到,银铃才如梦初醒般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同时也惊出了一声冷汗。
“木公公您回去歇了吧,圣上说,这些伺候的活计,让小人来就可以了。”黄三儿卑微的向木公公弯了弯腰,然后关上了善膳殿的大门。
窦梨一进屋便见到父亲也在向门口张望着寻自己。
窦梨忙把画册塞进自己腰间挂着的绣包中,一落轿,便瞧见了早已守在宫外的银铃,窦梨不明白她为何哭丧的一张俏脸,窦梨朝她笑了笑。
“父亲。”窦梨强压着内心的喜悦,矜持有度的向窦锏行了个礼。窦锏却没窦梨那般小心翼翼,他大步向前,似乎很不情愿的向圣上行了个礼,看的窦梨内心慌张。
随后窦锏便来到窦梨跟前细细的打量着她,“怎得瘦了?”窦梨差点笑出声来,这几日吃吃喝喝睡睡,别说瘦了,没胖就不错了。
窦锏似乎喝得太多了,大声嚷嚷着自己在边关驻军时遇到的趣事。窦梨有些纳闷,父亲酒量甚好,好到‘千坛不倒’的地步。怎的今日,喝了几碗,就这样不庄重了起来。窦梨觑了圣上一眼,看他沉着一张脸,神情冷冷的看着父亲,心里头不大痛快。
“父亲说笑呢,我哪有瘦,分明还胖了许多。”窦梨笑嘻嘻的说,轻轻巧巧的转了个圈,窦锏一脸的不认同。
“娘娘,将军,该入席了。”黄三儿在一旁说道。
窦锏重重的捏了捏窦梨细弱的双手,两人分别坐在赵砚的左右两侧。赵砚同窦锏不冷不热的寒暄了几句,便传膳了。
窦梨闻到了烤羊排的味道,焦香扑鼻。‘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险些没端住妃嫔的架子,那羊排肥瘦得宜,是刚刚烤好的,上头撒着辣椒面和孜然粉,还有一些窦梨说不上名字的香料,一起混合这,散发着勾人馋虫的香气,一边还在发出‘呲呲呲’的油星炸裂的声音。
宫婢们把羊排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窦梨光顾着一个劲的克制着自己不要一直盯着她的举动,没有留意到另一旁的两个男人正忍笑忍的辛苦。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黄三儿让那些伺候的人都下去,窦梨强逼自己等了一会儿,才十分‘优雅得体’的拿起银筷夹了一块切好的羊肉。
“好吃吗?”赵砚颇为坏心眼的打断窦梨的进食,惹来了窦锏一个白眼。
窦梨忙搁下筷子,细嚼两口咽下,“圣上赏宴,自然是好的。”
‘你那日可是嫌弃的够呛。’赵砚在心中腹诽道,嘴上却说:“爱妃喜欢就好。”
窦梨尴尬的笑笑,窦锏拿起一个羊腿,狠狠的撕咬下一块羊肉,阴阳怪气的说,“甚是美味,圣上您也快吃啊。”赵砚依旧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窦梨听了父亲的怪腔怪调,纳闷的瞧瞧父亲,又瞧瞧圣上。他们一个大力的撕咬着羊腿,一个悠然的吃吃肉,品品酒。看起来很不搭调,却又有一种怪异的和谐。
窦梨一时间看不明白两人之间的气场,也只能低头啜了一口果酒,这果酒入口甘甜,没有丝毫的涩味,倒是少见。
窦梨在进宫前对父亲和圣上之间的不合有所耳闻,进宫后,银铃虽然严防死守着此类的消息入窦梨的耳,但是流言纷扰,窦梨还是或多或少听到了些。大多是父亲对着圣上不够谦卑,或是圣上又用计谋稀释了父亲手里的兵权之类的。
宫人们虽说没有什么朝堂谋略,可是久在宫中,偶尔竟也有几句及其踩准要点的见解。不过宫中人多口杂,揣摩圣意又是大罪,窦梨也不过是耳朵里曾飘过几句。
窦梨身为将军唯一的嫡长女,家里又只有一个同她一母同胞的弟弟。从小到底,在府中每个人都是如珠如宝的对待她。窦梨对于那些深院宅斗不过是从小姊妹口中当个故事听罢了。来到宫中之后,圣上的不慕女色,后宫形同虚设,也没得什么心机谋略好施展,不过偶尔会飞来一只苍蝇,恶心人罢了。
窦梨也并不是不会察言观色,只是从来她都是那个被别人察言观色的人。倒是窦梨从小在父亲的书房里头进进出出,坐在父亲膝头,听他和副将、幕僚们商讨军中事宜。外头的广阔天空见识的多了,在四四方方的宫殿里头再怎么长袖善舞,也无趣极了。窦梨也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层,才对在宫中生活既顺从,又倦怠。
窦锏似乎喝得太多了,大声嚷嚷着自己在边关驻军时遇到的趣事。窦梨有些纳闷,父亲酒量甚好,好到‘千坛不倒’的地步。怎的今日,喝了几碗,就这样不庄重了起来。窦梨觑了圣上一眼,看他沉着一张脸,神情冷冷的看着父亲,心里头不大痛快。
“圣上,你终日在皇宫里,可是不知道,这边关的风沙,有多猛啊。”窦锏醉醺醺的,话头一转,把窦梨惊出一身冷汗来。
“这沙子一粒粒直扑过来,往你口鼻眼里头钻。”窦梨忙起身走到窦锏边上,夺下他手里酒盏。
“圣上恕罪,父亲他醉了。所以才口不择言,并无抱怨的意思。”
赵砚坐在高台上由上至下看着那父女,窦梨伸手去夺酒杯,那细细白白的手腕从绯红的衣袖里露出来,纤弱的手拼命使了劲把酒杯拿过来。她眼中微有慌乱,面色泛白的给父亲打圆场。
赵砚硬了硬心肠,冷哼一声,起身不发一言的走了。
“父亲!”窦梨觉着今日之事,太不像父亲的所作所为的。
“窦!远!山!”窦梨学着外祖的口吻在窦锏耳边叫到。
窦锏听女儿这样叫自己的字,差点没绷住自己演技,睁了眼睛,要弹起来打她一顿。
“娘娘,将军,该入席了。”黄三儿在一旁说道。
窦梨眼看自己的父亲似乎清醒了一瞬,又两眼混沌的醉过去了。黄三儿踏着小碎步走了过来,“娘娘,你先回去歇着吧,小人会安排人送窦将军回去的。”窦梨有些担忧,不愿离去。
黄三儿俯身低语道,“娘娘,切莫再给圣上添不痛快了。”
窦梨看了看父亲意识模糊的样子,问道,“父亲可有带随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