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面圣
入了秋,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天渐渐冷了下来,玉明殿的院里头植了好些梧桐,正在落叶。猫儿今个早上玩了一上午的‘扑落叶’,现下终于累了,趴在蒲团上歇着呢。
窦梨缩在软榻上懒的动弹,“小花疏,把豆沙抱过来。”小花疏应了诺,把蒲团上的玳瑁猫抱到窦梨膝上。
“娘娘,为什么叫这个名?”
“我也不太记得了,大概是我那段时间喜欢吃豆沙丸子吧。”小花疏让窦梨给逗乐了。窦梨用豆沙的模样描了个绣样,豆沙正躺在她的膝上,看着窦梨一针一线的绣着绣崩上的那只玳瑁猫。
“喵。”它叫着。
屋内气氛正融洽,银铃一掀帘子,快步走了进来。
“娘娘,圣上有旨。”众人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小花疏搬了个凳子立在窦梨身后,往她的发髻上插了一只珍珠步摇,还有几个宫婢蹲在窦梨脚底下,帮她整理裙摆。
在前厅里头,银铃认得来传旨的是新婚那天晚上跟在圣上后头的小太监。
“黄公公好。”银铃带着一众婢女向他请安。
在听到旨意的内容之后,窦梨一头雾水,“娘娘安好,传圣上口谕,今日晚膳时分,请娘娘移驾沧浪阁。”
等送走了黄公公,窦梨回了房便道出了心中的疑惑,“沧浪阁不是圣上的书房吗?晚膳的时候,他为什么要让我去他的书房。”房中自然没有一个人能够解答她的疑惑。
“快去备些热水,咱们好好梳洗一下。”银铃兴致颇高的说。
“不必了吧。讲不定是召我过去敲打一番的。”窦梨恹恹的说。
小花疏出去差人准备热水去了,内室里就她们俩人,银铃还是有紧张的虚掩住了窦梨的嘴。“娘娘,你怎么总把圣上想得那么坏,起码那天他待您还是很温柔的呀。”银铃一边说一边红了脸。
窦梨简直一头雾水,“哪天晚上?”
“娘娘!”银铃以为窦梨在打趣自己,“您的洞房花烛夜啊!”窦梨还是没懂,正要再问,小花疏引着几个搬来了热水的小太监进来了,这个话头被匆匆岔过。
因为天冷了,金铃往浴桶的热水里头,滴了几滴美白润肤用的羊脂油,又差人取了各式的香露。窦梨一见那些香露就冒汗,“免了免了。”她说到。
金铃不知道为何,格外热衷把窦梨抹得香喷喷的,见窦梨那么说,稳重的她竟也难得露出了一点沮丧的表情。
金铃不知道为何,格外热衷把窦梨抹得香喷喷的,见窦梨那么说,稳重的她竟也难得露出了一点沮丧的表情。
“那就滴两滴月桂的吧。”窦梨好笑的看了银铃一眼,见她顿时兴高采烈起来,“就两滴啊。”窦梨紧张的比划着两个手指头,生怕银铃把自己给熏成了棵月桂树。
小花疏左手拿着件鹅黄色的阔袖窄腰的裙子,右手边拿着一件绯红色花瓣袖的束裙让窦梨选。窦梨随手指了指她右手上的那件。
银铃之前还不知道自家主子的宫殿,到底在宫中的具体什么位置。这次,她随着软轿一路从玉明殿往沧浪阁走去,才知道玉明殿可真是够偏僻的。走了得有快半个时辰了吧,窦梨在轿子里迷迷糊糊的想着,她洗了热水澡,周身都暖洋洋,整个人都慵懒了。
恍惚间,窦梨觉得轿子似乎停止了移动,轿帘被银铃掀开了。
“娘娘,到了,该下轿了。”窦梨搭着银铃的手下了轿,银铃上前为她搂紧兜帽,窦梨的肌肤被枫叶红的兜帽衬托的足可以欺霜赛雪。
沧浪殿前有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两边各有一棵古木,都长得枝繁叶茂。窦梨有些讶异,通常而言,宫中不会种植乔木,就算种了,也会像玉明殿的梧桐一样适时修剪,不会让它们长大。
因为乔木如果长得过于茂盛,变会成为刺客优良的栖身之所。可是在圣上的书房外,居然有这么两棵大而茂盛的古树,真叫人想不明白。
长回廊上每隔十五丈,都会沉默的站着一个穿着石青色衣裳的小太监,在有身份比他们高一等的人走过去的时候,才会机械的开口行礼。
“窦妃娘娘安。”
“窦妃娘娘安。”除此之外,便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了。
‘也太安静了些吧。’窦梨想着。引路的公公轻手轻脚的走着,拐了几个弯,也就到了沧浪阁前。
公公上前推开门,对着窦梨做了一个‘请’手势,“娘娘,圣上就在里头。”
“不必了吧。讲不定是召我过去敲打一番的。”窦梨恹恹的说。
窦梨迈过那个朱红色的门槛,走了进去,公公止住了想要跟进去的银铃,“圣上喜欢清静。”
银铃有些慌乱望着窦梨,窦梨冲她一点头,银铃退了几步。公公随即将门关上了。
窦梨听父亲提过,当今圣上登基之后,并没大肆修建。只是似乎很不喜欢先王的布置,换了些摆设罢了。窦梨今天可算是亲眼目睹了,窦梨小时候来过一回皇宫,并没有什么很深的印象,只是觉得到处都金碧辉煌的。
可是现在,那些个软物件,像软垫,帷帐什么的,一律都给换成了很雅致的颜色,都是些是霜色、群青色、鸭卵绿之类的颜色。窦梨觉着,好看是好看,夏天该觉着很舒服。可是现在天气渐渐冷了,呆久了,竟让人觉着有些凉意。
心里想着这些杂念,窦梨脚步也没有停。月白色的帷帐用银勾半挽着,朦朦胧胧可以看见有个男子坐在书桌前读写什么。窦梨想起圣上的外祖母似乎西南某个部族首领的大公主,听说那个部族里头人人都是高鼻深目,窦梨不由自主的伸出手隔着帷帐描绘赵砚的侧面,轮廓果然比一般人深邃,隔着帷帐也瞧得分明。
“进来。”窦梨被突如其来的人声吓了一跳,竟然失手扯了帷帐一把,半边的帷帐就这样飘飘然落了下来。两人之间毫无阻隔的看见了彼此,其实赵砚早见过窦梨,只是窦梨不知道罢了。
窦梨的一双眼,圆丢丢的,瞳仁乌溜溜的,里头盛满了惊慌失措的情绪,像一只在林间喝水的小鹿,被猎人逮了个正着。
窦梨真是又羞又急,一把扯掉了帷帐,显得自己像个女壮士似得,圣上还一直盯着自己瞧个不停。不过圣上的长相倒是出乎窦梨预料的俊朗,因为大部分还是汉人血统,像是用柔和的线条把锋利的轮廓包裹了一遍。只是看上去似乎休息的不太好,有些难掩的倦容,唇抿的紧紧的,神情冷冷的。
许是圣上的表情太过冷淡,窦梨一下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手里头还扯着帷帐,掩饰性把手背到身后去。
“这是鲛灵纱,轻若无物,很易损坏。”赵砚开了口,窦梨有些意外的听出了一下替她解围的意思。
银铃一行人在殿外站了许久,来来往往的宫人们都偷偷摸摸的看上一眼。有些胆大的,人未走远,便有些细细碎碎的议论声传来,说,‘前几日窦将军给了圣上不痛快,如今圣上要给他女儿难堪呢。’银铃真是又心疼又心焦。
“那为何要用它做帷帐呢?”她忍不住来口问。
“鲛灵纱有一特性,一点细微的异动,它都会颤动。”赵砚顺手用手上的奏折指了指天花板,天花板上正中的横柱上缠着一根鲛灵纱一直延伸到下面,形成两片帷帐。“一片雪花也会让它颤动,可屋内人的举手投足,它却不会颤动。”
“真是神奇。”窦梨把手上的鲛灵纱拿到眼前端详,“很贵吧。”她有些担忧的问。
“先皇屯了整整一库房。”窦梨被这出乎意料的解释逗得笑了,她是低头笑的,错过了赵砚眼里细微的笑意。
“圣上找我来,所为何事?”窦梨问。
窦梨默默的把咬过那块搁下,拿了块新的递给圣上。赵砚却不知怎么的,觉得那一块会更美味些。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赵砚丢开手头上的奏折,“走吧,去善膳殿用晚膳。”这离晚膳的时辰可过去快一个多时辰了。窦梨肚子里暖暖饱饱的,没觉着出什么不对劲来,只以为圣上想把这手头上的奏折,处理完再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