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世界以痛吻我的卢照邻
前面说了两位年少成名的青年才俊,这一章节我们来了解一下“初唐四杰”的一位可怜人,《滕王阁序》中“时运不济,命途多舛”用来形容这位突破宫体诗陈规的大才子一生极为贴切。
卢照邻(约635-约695年),字升之,号幽忧子,幽州范阳县(今河北涿州)人。卢照邻出身唐朝公认的“崔卢”中的礼学世家,真正的世家大族。出生在这样的家族中,有压力更有阅历,十岁的时候,就开始负笈游学,师从曹宪、王义方。
公元654年(高宗永徽五年),经举荐,任邓王李元裕王府典鉴(王府书册管理,类似文书工作),深受器重。邓王曾说其为吾之司马相如,可见对卢照龄的偏爱。太宗时期,为了防止亲王培植亲信,官员不得在王府任职时间过久。这个时候的卢照邻和邓王李元裕的“布衣之交”引起了朝廷的忌讳,打破潜规则的卢照龄在王府虚度了十年光阴,也没有从典鉴这个八品官位上晋升,最后不得已黯然离开了王府。
公元663年(高宗龙朔末)初,卢照龄调任蜀中益州新都尉(九品官,越混越差),公元669年(总章二年)底,辞官后漫游蜀中。卢照龄从益州出发游至梓州,遇到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王勃,俩人结伴游历。相似的命运,相同的才情,相同的志趣,俩人相见恨晚,一见如故,把酒言欢,探古寻幽,或许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俩人仿佛找到了人生的目标——革新诗风,还大唐诗坛的朗朗乾坤。
重阳节这一天,俩人登高望远,突然之间,卢照邻想家了,不禁吟唱道:九月九日眺(tiào)山川,归心归望积风烟。他乡共酌金花酒,万里同悲鸿雁天。——《九月九日玄武山旅眺》。他的意思说:九月九日重阳节这一天我们登高眺望山川,想回家的心思像烟雾积聚不散。在异乡共同喝着黄花酒,在鸿雁南飞的时节,离家万里的人一同悲伤。
归心似箭的卢照邻,辞别好友,踏上了回家的征程,但是流连洛阳期间,他入狱了。这个世界好像见不得他稍微过得好一点。事情的起因是在长安生活的那十年,卢照龄写过一首《长安古意》,这首诗中有一句“梁家画阁中天起,汉帝金茎云外直”,得罪了武则天的侄子梁王武三思,锒铛入狱,经朋友奔走相救出狱。本以为柳暗花明,谁知道命运又跟他开了一个玩笑,出狱后染上当时的不治之症——风疾。这种病是一种慢慢折磨人的身体和精神的疾病,肌肉萎缩,手脚不利,皮肤溃烂、口词不清等等症状。
心灰意冷的卢照邻,带着病体残躯在长安城附近的太白山与孙思邈比邻而居,一边学医一边期待神医能够医治自己。后身体每况愈下后,他决定向命运妥协,移居阳(yáng)翟(zhái)具(ju)茨(ci)山(shān),静静的等待生命最后的时刻。突然有一天,他想到了蜀中的那位姑娘,在那些风和日丽但是却内心凄苦的时光了,是这位姑娘抚慰了他忧郁敏感的心。那时候两人你侬我侬,感情热烈而真挚。卢照邻走的时候曾经向郭氏许下承诺,一定会回来的。但这个时候的卢照邻已经恶病缠身,身不由己。卢照邻在《五悲文》中也怀念了这段往事:忽忆扬州杨子津,遥思蜀道蜀桥人。鸳鸯渚兮罗绮(qi)月,茱(zhu)萸(yu)湾兮杨柳青。突然想到了扬州的扬子津渡口,想起了了蜀中在站在桥上的姑娘。她像鸳鸯渚水面倒映的月光,如同罗绮一样美丽,她也像茱萸湾上的杨柳树,如同青色的柳枝一样苗条。
在与病魔抗争了十年中,家庭发生巨变,家道中落,父亲和弟弟相继去世,生活的窘迫,仕途的不顺,加上病痛缠身,终于他顶不住了,万念俱灰的卢照邻在51岁的这一年,偷颖水自尽,结束了他诗文璀璨但生活悲苦的一生。
下面我们说一说他的七言诗《长安古意》,这是卢照邻的代表作,也是初唐七言歌行的代表作之一。此诗托古意而写今情, 展现了当时长安社会生活的广阔画卷。在这首长篇七言诗中,诗人用传统题材写自身的感受,以铺陈的笔法,描绘当时京都长安的现实生活场景,流露出对美好生活的热爱和向往之情;写权贵阶层骄奢淫逸的生活及内部倾轧的情况,深寓讽喻之旨;同时抒发了怀才不遇的寂寥之感和牢骚不平之气,也揭示了世事无常、荣华难久的生活哲理。
其中最著名的一句是: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这句诗描绘了轰轰烈烈的爱情,是多少少男少女的爱情宣言,也是后代诗人借鉴的诗句。如果你有对象了,这句诗送给另一半很不错哦。
卢照邻比前面两位活的时间都长,但是遭受的痛苦却是最多的。一个人是要有多绝望,才会选择以这种方式了断一生。高宗时期任能吏,唯实绩,而这个时候卢照邻擅长的是儒家经书子集。武后重才学时却因诗文得罪朝堂。出狱后朝廷招贤纳士他或因才情达官,这时候却身染重疾。这仿佛是命运一直没有准备放过这个可怜人。世界以痛吻我,卢照邻却没有那份豁达、洒脱的壮志豪情和乐观、浪漫的淡然从容,无法做到我却报之以歌。
在那一叶扁舟上,卢照邻挪着自己已经半身都动不了的甚至缓缓的爬向船边,看着颖水中倒映出被病魔折磨的已经看不出是自己的脸庞,出生世家大族,本应出相入将,匡扶社稷,却奈何命运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想他带着绝望、不甘、愤怒,留给这个对他极其凉薄的世界的最后一句话应该是:我去他妈的狗屁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