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地下室里别有洞天
这是一间隐蔽在繁华闹市中最大的写字楼下的地下室。
顶上豪华奢靡,尽态极妍,一墙之隔的地下却森然阴冷,没有活气。金属的味道和一股奇异的略微有些刺鼻的甜腥味混杂在一起,弥漫了整个空间。
地下室的铁门门口,立着一个白色卷发的男人。
他清秀得几近女相,一双眼柔和中隐着玄奥的深邃,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这样的气质连带他的白发也显得不那么突兀,浑然天成。他从腰侧抽出一张黑色磁质的卡片,在地下室门锁上轻轻一划,低声道,“身份验证。”
门锁嘀地响了起来,一个冰冷的机械女声道,“x-1身份验证通过,庞先生,欢迎回归。”
他皱着眉头抽回卡,快步向内里走去。里面是一条长长的银色金属铺就的走廊,踩上去,脚步声显得格外空洞悠远,不知哪里的机械声音嗡嗡地运行着,反而更显得这偌大的地下室死寂。
面前一片开阔的地方霍然出现了几十个晶蓝色的玻璃柱,柱内是空心的,注满了某种蓝色的液体,那种奇异的甜腥味正是来自于这种液体。玻璃柱前面是各式各样五花八门五颜六色的复杂的操控仪器,一样是安静的。
但,有一台并不是安静的。
发出嗡鸣声的机械正是这个玻璃柱前面的操作仪器,一边嗡鸣着,一边时不时有规律地嘀一声,仿佛想假装自己是个有作息的活物。
机械不是活物,玻璃柱里的却是。虽然马上就要死了,可好歹现在还活着。
白发男人站在玻璃柱前长久地凝视着里面的人,脸上没什么波澜,眼神沉静而毫无感情波动,像在看一件工具或是废品。
这时,从走廊另一头尽头,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男人在声响出现之前就抬起了头望向声音的方向,只见那里缓缓走来一个人。
那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戴着无菌口罩,穿着病号服。可他的步伐近乎是轻盈的,体态颀长匀称,口罩上方露出的一对眼尾狭长的桃花眸像是一汪清泉,带着不符合他外表年龄的一点天真茫然,还有一点孩子般的调皮狡黠,真的就像个孩子。
白发男人声音很淡地道,“离寻,铭先生允许你自由活动了吗?”
被称作离寻的青年充耳不闻,他几步跃下台阶,来到了这唯一运行着的玻璃柱前,摘下了口罩,把手和脸都贴了上去,有些怔怔地盯着里面的人出神。
能看出那是个极美的女孩,她身量纤细修长,紧闭的双眼上的睫毛黑如鸦羽。她浑身上下扎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红色的是在往外输送她的血液,透明的是在往她体内输送营养液。除此之外她露出的苍白的肌肤上缠满了绷带,绷带很长,在晶蓝色的液体里被气泡扰动而轻轻摇晃着,是一种苍白病弱的病态美。
可白发男人知道,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造成她成了现在这副样子的罪魁祸首,正是他自己。
就在离寻出现在她附近的时候,机器猛然一声长响,机械的声音道,“警告,实验样本脑电波异常波动,已超过正常阈值!警告,实验样本脑电波异常波动,已超过正常阈值!”
白发男人神色不变,道,“注射镇定剂,五毫克。”
机械声静默片刻,又亮起红灯,“警告,实验体身体状况无法支撑镇定剂剂量,建议减量!”
白发男人一手按下“继续执行”一边对离寻道,“你一定要来刺激她一下吗?以她的精神力现在她看人可不用眼睛。”
离寻没答话,绕着玻璃柱走到了她背后,一双苍白的手猛然收紧,骨节发青。
她的后背相当于心脏的地方缠的绷带格外厚一些,饶是如此,血依然还是渗透了出来,深红色的痕迹触目惊心。
离寻猛地回过头来。
他样貌俊美无俦,一双眼漆黑如影,在晶蓝色的液体映照下,散出几分流光溢彩的神色来。眼尾尤其修长,像是一笔淡淡扫过的墨。鼻峰高挺,有如刀削斧刻。
假如任何一个认识林朗的人看见他,都会毫无怀疑地认为他就是林朗。
这是一张除了神态以外,与林朗分毫不差的脸。
离寻道,“她伤口出血多久了?”
白发男人道,“五个小时零二十四分钟。”
离寻道,“为什么不给她止血?!”
白发男人的嘴角若有若无地挑了一下,道,“止血又怎么样,她活不过今天了。她的心脏被我烧掉五年了,能靠着营养液和体外循环撑到现在已经是十分幸运了。”
离寻道,“为什么不救她?你们不是需要她的血吗!难道……”
男人打断了他,紧盯着玻璃柱中的少女道,“复制体已经做好了,脑电波测试通过,和她本体一模一样,拥有完全相同的能力水平――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废物吗?你明明是用林朗的基因克隆出来的,却连他一点的旅行者特质都没有复制下来……这么久了,连外部环境都不能久待,连林朗植物人了这么久的本体都比你身体素质好,你不是废品是什么?”
离寻咬紧了牙,脸色愈加苍白。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露出一个唇角带血的微笑,“先生,是铭先生坚持留下我,还给我起了名字的,而您,却不过是个连真身都不敢拿出去示人,欺骗背叛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还脸皮奇厚无比的幽灵。我不想和您争,但凡您能别出尔反尔,把人的心脏烧了又要死要活地拼命救回来,还费尽心力吊住人家一口气五年,我早就不这么怼您了。”
白发男人脸色阴沉了下来,但还不等他说出什么,离寻便很快地道,“说教我的话就回头再说吧,时间到了,庞,再见――我应该还是复制下来了一些东西的,比如,素未谋面,我却知道她叫宋悠。”
离寻指了指玻璃柱中因为过量镇定剂而愈发苍白安静的女孩子,戴上了口罩,一弯眼睛,走了回去。
白发男人的指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眸色晦暗不明。